任何口头指导,也必须经过我的批准。
安德烈听到这话,心里一沉。
他想起了那个叫林向东的中国年轻人——聪明、勤恳、对技术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
有一次,他问了一个问题,让安德烈都感到惊讶——那个问题的深度,已经超出了当前中国工业界的认知水平。
那是在讲解轧钢车控制系统的时候。
林向东问了一个关于轧辊弹性变形补偿的问题,这个问题即使在苏联的工学院里,也属于高年级内容。
你从哪里学来的?
安德烈当时问他。
林向东只是笑了笑,说:自己琢磨的。
自己琢磨的。
安德烈不信。
但他没有追问。
这样的人,如果生在苏联,一定能成为优秀的工程师。
可惜……安德烈在心里叹了口气。
可惜他们生在了错误的时代,错误的国度。
会议继续进行。
有人提出疑问:伊万诺维奇同志,如果限制技术转让,会不会影响中苏关系?
毕竟我们是来援助的……
伊万诺夫摆了摆手:这是莫斯科的决策,不是我们该讨论的。
我们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
莫斯科有莫斯科的考量。
可万一中国人知道了……
所以我们需要保密。
伊万诺夫的声音更冷了,对内,对外,都不能透露。
技术上去了,中国人早晚会自己造机器;技术没上去,我们就还有存在的价值。
这是莫斯科的棋局,不是我们能置喙的。
安德烈听着这话,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他知道伊万诺夫说的有道理。
国家之间,哪有什么纯粹的友谊?
今天苏联援建中国,是因为中国在地缘政治上是苏联的盟友;明天如果这个盟友变成了对手,那所有的援助都会在一夜之间蒸发。
可是……可是那些中国工人们,那些每天叫他安德烈同志的年轻人,那些在车间里挥汗如雨的老工人——他们有什么错?
他们只是想学技术,想让这个古老的国度重新站起来。
这有错吗?
安德烈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远处轧钢厂的车间。
那里的灯还亮着,机器还在轰鸣,工人们还在加班加点。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莫斯科的决定,已经悄悄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
安德烈走出会议室,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
窗外是轧钢厂的车间,灯火通明。
林……他喃喃自语,你还能学多久?
他想起林向东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东西。
不是对苏联专家的崇拜,不是对外国技术的迷信,而是一种……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
像是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像是永远不会被任何人左右。
安德烈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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