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厂房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
五十多岁,穿着一件藏青色旗袍,头发挽成髻,戴着一对珍珠耳环。
脸上的表情不冷不热,像一潭死水。
章佩瑜。
春桃第一个看见她,跑进账房:“小姐,外头来了个太太,看着像——”
巧英放下笔,走到门口。
章佩瑜站在院子里,正在看那些织机。
她的目光从织机上移开,落在巧英脸上。
“钟小姐。”
“伯母。”巧英福了一礼,“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章佩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怀瑾走了,我一个人在武昌待着也没事。
过来看看他的——”她顿了顿,“看看他的朋友。”
巧英让进账房,倒了茶。
章佩瑜坐下来,没有喝茶。
她的目光落在巧英的左手上——那枚戒指,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
她看了很久。
巧英没有躲,也没有把手藏起来。
她端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怀瑾给你的?”章佩瑜终于开口。
“是。”
“你知道这枚戒指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陆家的祖传婚戒。
传给长媳的。”
章佩瑜看着她。
“你知道,还收?”
巧英放下茶盏,看着章佩瑜的眼睛。
“伯母,怀瑾给我,我就收了。
他要是让我还,我就还。
他不让我还,我就不还。”
章佩瑜没有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织机声,咔哒咔哒,密得像心跳。
“我给怀瑾相中了周家的二小姐。”章佩瑜忽然说,“武昌周家,做钱庄生意的。
家世好,人也好。
温顺,贤良,会持家。”
巧英没有说话。
“我跟怀瑾说,周家二小姐适合他。
他说——‘娘,我心里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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