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日。
汉口郊外。
原裕华缫丝厂。
厂房很大,但很旧。
铁皮屋顶上锈迹斑斑,有的地方漏了洞,阳光从洞里漏进来,像碎金子洒在地上。
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好几块,风灌进来,呜呜地响。
巧英站在厂房中间,脚下是厚厚的灰尘,踩上去印出深深的脚印。
“刘先生,这厂房多久没人用了?”
“一年多了。”刘干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缫丝厂去年倒闭,设备抵了债,只剩空厂房。
陆长官说先租下来,租金从订单里扣。”
巧英环顾四周。
厂房虽然破,但结构结实,通风好,采光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有排水沟。
做染坊,排水是第一位的。
“好。
就要这间。”
她转身对工人们说:“今天不干活了。
先打扫。
把灰尘扫干净,玻璃碎的先用木板钉上。
明天装设备。”
春桃第一个拿起扫帚。
“小姐,灶房在哪儿?
我得先烧水,大家渴了一天了。”
刘干事指了指厂房后面。
“后面有一排平房,原来是工棚,可以住人。
灶房在最东头,灶台还在,锅得自己买。”
巧英点了点头。
“春桃,你先带人收拾灶房。
赵姐,你带人打扫厂房。
老周,你跟我去镇上买锅碗瓢盆。”
傍晚。
厂房里的灰尘扫干净了,露出下面水泥地面。
地面坑坑洼洼的,但比灰尘强。
灶房里的锅买回来了,铁锅很大,炒菜够二十个人吃。
春桃烧了一大锅水,下了面条,放了青菜和盐。
工人们端着碗,蹲在厂房门口吃。
天边有晚霞,红彤彤的,像谁打翻了胭脂。
巧英端着碗,蹲在台阶上,看着眼前的厂房。
这是她在武汉的家。
不是苏城,不是云锦坊,不是那个有红豆架、有祠堂、有母亲影子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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