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家就是家。
人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巧英。”陈树生端着碗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排水沟我看过了,能用。
但进水口要改,原来的管子太细,染缸放水会堵。”
“明天改。
树生哥,你列个单子,需要什么材料,我让人去买。”
“好。”
钟庆堂蹲在另一边,吃得很慢。
他这几天话很少,巧英知道他在想什么——苏城那边,他娘一个人。
“堂哥,”巧英叫他,“你娘那边,我让人留意着。
有消息告诉你。”
钟庆堂点了点头,没有抬头。
八月十九日。
设备安装。
三台染缸从木箱里吊出来,安放在厂房东头。
老周带着人砌底座、接管子、调水平。
七台织机摆在西头,赵桂兰带着女工们校正综框、穿综丝。
陈树生在实验室里整理器具。
烧杯、量筒、温度计,一样一样地从木箱里拿出来,摆在架子上。
巧明坐在实验室门口,翻着《论语》,背到“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他停下来,问姐姐:“姐,‘逝者如斯夫’是什么意思?”
巧英正在拧一个螺帽,头也没抬。
“就是说时间过得快,像江水一样,流走了就不回来。”
“那咱们还能回苏城吗?”
巧英的手停了一下。
“能。
等打完仗,就回去。”
巧明点了点头,继续背书。
八月二十日。
汉口码头。
巧英站在码头上,面前贴着一张招工告示——“锦云染织厂招女工,会织布者优先,包吃住,工钱面议。”
围观的人不少。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挤到前面,穿着一件灰布褂子,手上全是老茧。
“老板,我会织布。
织了二十年,什么布都会织。”
“叫什么名字?”
“吴妈。
汉口本地人。”
“上机试试。”巧英带着她回到厂房,赵桂兰让出一台织机。
吴妈坐上去,拿起梭子,推了一梭子,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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