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脆。
又推了一梭子,咔哒,比第一梭还快。
赵桂兰看了看巧英,点了点头。
“吴妈,留下。
工钱跟赵姐一样。”
“哎!”吴妈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一个上午,招了十二个女工。
八个会织布,四个不会,但愿意学。
巧英让赵桂兰带她们,先从穿综丝开始学。
采购原料比招工难。
巧英跑了三家染料店,不是没货,就是贵得离谱。
茜草根的价格比苏城贵了三成,靛蓝贵了五成。
老板们理由都一样——“打仗了,路不通,货进不来,不涨价活不下去。”
第四家店在汉正街深处,铺面不大,但货很全。
老板姓钱,五十多岁,胖乎乎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钟小姐,军需处的订单?”他看了看巧英递过去的订货单,“六万条军毯,三万套棉衣,大生意啊。”
“钱老板,茜草根和靛蓝,您能给什么价?”
钱老板拨了拨算盘。
“茜草根,每斤比市价低一成。
靛蓝,低两成。
但有一个条件——交货期不能拖。
你拖一天,我的货款就压一天。”
巧英想了想。
“钱老板,您也是做生意的,知道打仗期间什么都说不准。
我只能保证,货到了,款就付。
不欠账。”
钱老板看着她,笑了。
“钟小姐,你比你爹厉害。
你爹当年跟我做买卖,从来不敢说‘不欠账’三个字。”
巧英愣了一下。
“您认识我爹?”
“认识。
苏城钟翰文,染织这一行谁不认识?”钱老板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旧账本,翻了两页,指着上面一行字,“你看,你爹还欠我两百斤靛蓝的尾款,大洋四十二块。
那是民国二十二年的账。”
巧英看着那行字,忽然鼻子一酸。
那是母亲还活着的时候。
父亲还能自己出来进货。
“钱老板,这笔账,我还。
从这次的货款里扣。”
钱老板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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