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
你爹当年帮过我大忙,这笔账早就该销了。”他把账本合上,看着巧英,“钟小姐,原料我给你备着。
你要多少,我出多少。
价格不涨,交货不拖。
这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
巧英鞠了一躬。
“谢谢钱老板。”
八月二十二日。
厂房里响起了织机声。
咔哒咔哒,密得像心跳。
巧英站在厂房中间,听着这个声音。
在苏城听了三年,在武汉听,还是那个声音。
织机是一样的织机,梭子是一样的梭子,声音是一样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染料的味道——不是苏城那个院子里熟悉的味道,但也是染料的味道。
茜草的苦味,靛蓝的酸味,紫草的涩味。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让她觉得安心。
“小姐!”春桃从外面跑进来,“陆长官来了!”
巧英睁开眼睛。
心跳快了一下。
陆正远从门口走进来,军装笔挺,但脸色不太好,眼睛里全是血丝。
“陆长官。”
“巧英,怀瑾回来了。”陆正远的声音有些沙哑,“部队从淞沪前线撤下来休整,他只待三天。
现在在武昌那边看他母亲。
明天过来看你。”
巧英的手攥紧了衣角。
“他——还好吗?”
“受了点伤,不重。”陆正远顿了顿,“他自己说的不重。
但我看他左臂吊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的。”
巧英的心缩了一下。
八月二十三日。
午后。
厂房门口。
巧英站在门口,等着。
她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蓝布旗袍,头发重新盘了,别了一根银簪。
春桃说好看,她说随便穿的。
一辆军用卡车停在巷口。
陆怀瑾从车上跳下来。
他瘦了。
脸颊凹进去,颧骨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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