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我不要紧,但不能欺负钟家的厂,不能欺负钟家的人。”
春桃的眼眶红了。
“小姐,您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不要命了。”
巧英笑了。
“命还是要的。
我还有孩子呢。”
申时。
章佩瑜来了。
她不是坐轿车来的。
她是坐黄包车来的,一个人,没有带任何人。
她站在厂房门口,看着那些织机,看着那些工人,看着巧英从账房里走出来。
巧英的心沉了一下。
“伯母。”
章佩瑜没有说话。
她走进账房,坐下来,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是凉的,她也没叫人换,就那么喝了。
“伯母,您怎么来了?”
章佩瑜放下茶盏,看着巧英。
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还看不出来,平平的。
“我去了胡郎中那里。”章佩瑜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说话,“他跟我说,钟小姐来诊过脉。
有喜了,半个月。”
巧英的手指颤了一下。
“是你的,对不对?”章佩瑜看着她,“怀瑾的。”
巧英没有说话。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章佩瑜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杯子。
杯子里还有半盏凉茶,茶叶沉在底,一片一片的。
“我当初跟他爹,也是这样的。”章佩瑜忽然说,声音很轻,“他爹要上前线,走之前那一夜……后来就有了怀瑾。”
巧英的心揪了一下。
“他爹走的时候,说等他回来。
他没回来。”章佩瑜抬起头,看着巧英,“怀瑾要是也回不来,你打算怎么办?”
巧英沉默了很久。
“生下来。”她说,“把他养大。
告诉他,他爹是个军人,是个好人。”
章佩瑜看着她,看了很久。
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生下来,”她说,“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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