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来的。”章佩瑜把包袱放在桌上,“武昌到汉口,走了一个时辰。
路上想了很多事。”
巧英给她倒了茶。
这次是热的。
章佩瑜喝了一口,解开包袱。
里面是一叠婴儿衣物。
小褂子、小裤子、小帽子、小袜子——全是棉布的,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颜色有些旧了,但针脚很密,做工很细。
“这是怀瑾小时候穿过的。”章佩瑜的声音很平,但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爹走后,我一个人带着他,日子苦,买不起新衣服。
这些是我自己缝的,一件一件,缝了好几年。”
巧英拿起一件小褂子。
领口磨毛了边,扣子换过,不是原配的。
但针脚走得很匀,每一针都很用心。
“伯母,您——”
“我不给你。”章佩瑜打断她,“这是陆家的东西。
给孩子穿,不是给你。
你不用谢我。”
巧英低下头,把褂子叠好,放回包袱里。
“好。
我收着。”
章佩瑜喝了半盏茶,站起来。
“我走了。
你好好养着。
有什么事,让春桃来找我。
我在武昌的地址,春桃知道。”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
“巧英。”
“嗯。”
“怀瑾小时候,我常抱着他站窗口。
等他爹回来。
等了八年,没等到。”她没有回头,“我不希望你也等八年。”
她跨出门槛,走了。
巧英站在账房门口,看着章佩瑜的背影。
那件藏青色旗袍在午后的阳光下越来越远,最后拐了个弯,不见了。
她低下头,看着包袱里那些小衣服。
怀瑾穿过的。
她的孩子也要穿。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
“孩子,”她在心里说,“你奶奶来看你了。”
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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