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对面的那盏灯又亮了。
巧英坐在账房里,看着窗外那盏昏黄的灯。
这几天,她每晚都看。
灯一亮,她就知道宋云澜在。
春桃端着一碗红糖水走进来,看见她的目光,叹了口气。
“小姐,宋先生就在对面,您不过去坐坐?”
“过去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啊。
他大老远从上海跑来,住在那么小一间屋子里,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
您不去看看,他心里怎么想?”
巧英端起红糖水,喝了一口。
“他要是想让我过去,就不会躲着。”
春桃没话说了。
巧英喝完红糖水,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拉开窗帘,对面那扇窗的灯还亮着。
她看不清宋云澜的影子,但知道他在那里。
她放下窗帘,回到桌前,继续看账本。
子时。
巧英突然干呕起来。
这一次很厉害,胃里的酸水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她趴在桌上,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
春桃被惊醒了,跑进来。
“小姐!
又吐了?”
“没事……”巧英摆摆手,话没说完,又伏下去吐。
春桃急得团团转。
“我去请胡郎中!
夜里不请他不出诊,我去把他从被窝里拽出来!”
“春桃,别——”
春桃已经跑出去了。
巧英趴在桌上,浑身发抖。
孕吐越来越严重,这几天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
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但身体骗不了人。
有人敲门。
三下,很轻。
巧英抬起头,擦了擦嘴。
“谁?”
“是我。”宋云澜的声音。
巧英愣了一下。
“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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