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年……”孙满仓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木头,“大小姐,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巧英的声音很平静,“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往靛蓝里掺石灰粉?”
孙满仓的眼泪掉了下来。
“大小姐,我儿子病了,要钱看病。
我、我在苏城就没找到活干,跟着您来武汉,工钱刚够吃饭。
那个人找到我,说给我五十块大洋,让我把厂搞黄。
我、我一时糊涂……”
“那个人是谁?”
“我不认识。
他操着一口苏城话,穿灰衣服,戴礼帽。
他说他是苏城人,在武汉做小生意。”孙满仓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大小姐,我真的不认识他。
他把钱给我,我就照做了。
我没想过要害您,我就是想……”
“就是想拿五十块大洋,把你儿子的病看好。”巧英替他说完了。
孙满仓拼命点头。
巧英站起来,看着他。
“孙叔,那五十块大洋呢?”
“花了……给儿子看病,花了二十多块,剩下的我、我藏在家里。”
“靛蓝里掺石灰粉,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
我、我以前在别的厂干过,见过有人这么干。
石灰粉磨细了掺进去,看不出来,染出来的布颜色不正。”
巧英沉默了一会儿。
她转过身,对刘长河说:“刘叔,把他带到账房,让他把经过写下来。
按手印。”
刘长河点了点头,一把揪起孙满仓,拖了出去。
巧英站在杂物间里,看着墙角那盏油灯。
火苗一跳一跳的。
苏城口音。
五十块大洋。
把厂搞黄。
渡边动手了。
不是从外面打,是从里面挖。
收买一个人,搞坏一批料,让钟家交不出货,让军需处撤订单。
这一招不狠,但很毒。
毒在——你防不住。
入夜。
宋云澜来了。
他从对面走过来,没有躲。
手里端着一碗鸡汤,热气腾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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