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合上账本,吹灭了灯。
念瑾睡在旁边的小床上,呼吸细细的。
她把手伸过去,握着他的小手。
窗外,后院的那盏灯还亮着。
她看着那盏灯,闭上眼睛。
窗外有炮声,闷闷的,从东边传来。
武汉会战,快开始了。
六月十三日。
汉口郊外。
深夜。
工厂后院的围墙外,两条黑影翻墙进来。
动作很轻。
一个是矮个子,背着一个布包,包里装着瓶瓶罐罐——那是懂化学的人。
一个是高个子,手里拿着一把细长的铁片——那是会开锁的人。
他们直奔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锁是老式的弹子锁,高个子用铁片拨了几下,咔嗒一声,开了。
两个人闪身进去。
矮个子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拧开实验室里那口备用染缸的盖子,用滴管吸了半管液体,装进瓶子。
又用刮刀从缸壁上刮了一点干结的染料粉末,装进纸包。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两个人退出实验室,高个子把门锁复原,矮个子把布包背好。
他们翻墙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他们不知道的是,实验室的房梁上,用黑布蒙着一个人。
刘长河。
他把整个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等那两个人走了,他从房梁上下来,拍拍身上的灰,走进账房。
巧英还醒着,坐在桌前,念瑾睡在旁边的小床上。
“钟小姐,他们来过了。
取走了第三号缸里的样品。”刘长河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是您前天专门配的那缸。”
巧英点了点头。
“缸壁上刮的粉末呢?”
“也取了。”
“好。”巧英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后院的围墙,“那份配方,我改了三个数据。
茜素红的比例少了一半,明矾多了三成,温度提高了二十度。
染出来的布,颜色艳,但洗一次就掉。
他们要是不试,直接拿回去分析,能分析出成分。
但要是不试,只分析——分析出来的数据,全是错的。”
“为什么?”
“因为配方里的比例,是死的。
但染色的温度、时间、酸碱度,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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