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庆堂立在阴影里,将方才记下的路线又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六十七步。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赴约的那一天,更不知道,明日踏进春风里的那扇门,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深夜的春风里,紧闭的门扉透出一丝昏黄的光。
钟庆堂站在街对面,目光死死盯着那道从门缝漏出来的光线。
灯亮着,佐藤回来了。
他不清楚佐藤此番归来的目的,也猜不透对方召见自己的意图,但他心里清楚,明日一旦踏进那扇门,再想抽身,怕是难如登天。
他在街对面伫立良久,夜风裹着寒意掠过衣角,最终,他还是转身走进浓稠的夜色,每一步都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巧英坐在账房里,油灯的光晕落在摊开的“经纬之心”上,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写下当日的点滴:
“1939年6月18日(农历五月初二)。
第四缸东方既白出缸了,色泽比前几批更稳。
张氏的院墙补好了,她说,明轩的信到了,樱花开了又谢,画里的树叶还稀薄,盼着明年再看。
宋云澜说庆堂安好,庆堂也托人带话报平安。
今日没等到他的确切消息,春桃说明日或许会下雨。
我把柜子里的靛蓝布拿出来看了眼,终究还是放了回去。
第三遍还没染,可也没打算丢,等雨停了,再慢慢说。”
她合上备用本,吹灭油灯,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廊下的东方既白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像一句刚刚落定的诺言,安静地等待着被人听见,也等待着被时光温柔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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