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回东厢房,她将桌上的笔记本和那封稿纸仔细收进小布袋,系紧袋口,像是把这段染坊的时光,妥帖地珍藏起来。
傍晚的账房里,油灯的光晕柔和,巧英伏案翻账,念瑾坐在她身旁,手里攥着一根草茎,正专注地一截一截折成小段,神情认真得像在学习书写。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春桃,她没敲门,只在门口站定,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小姐,知微姐明天走。”
“我知道。”
“她说她把椅子留给我,让我别收得太干净。”春桃顿了顿,攥着围裙边角的手指微微发紧,“她连自己的东西都没收拾,就带了一本笔记本和一袋稿纸。”
巧英抬起头,目光温和却笃定:“她不需要别的东西了,她写下的那些故事,都装在笔记本里。”
春桃没再接话,站在门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落寞:“小姐,她走了之后,灶房井台边的位置还会有人坐,只是我不知道,坐在那里的人,还会不会像她那样,把看到的一切都写下来。”
巧英放下笔,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语气坚定:“会有人写的,她走了,笔还在,写的人,不会停。”她顿了顿,轻声道,“明天她去码头的时候,你去送她。”
深夜的东厢房,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桌面,落在那只系好的布袋上。
沈知微坐在黑暗中,伸手摸进布袋,指尖触到笔记本封面的棱角,那是一段尚未走完的路,是她与染坊的羁绊,也是她即将奔赴的远方。
她没有打开笔记本,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月光将她和布袋之间的空隙填满。
远处江面上传来汽笛声,低沉悠远,像有人在遥远的地方轻轻翻动纸页,为这场离别奏响了无声的序曲。
她站起身,把布袋放在枕边,明天天亮后,她将带着笔记本、稿纸,和一个尚未命名的方向,沿着宋云澜铺好的路,奔赴属于自己的远方。
而那支口琴,她没有带走,它留在另一个人的口袋里,被一双习惯了等待的手紧紧握着。
那人曾打开琴盖,又默默合上,从未吹响,只是将口琴握在掌心,像握着一串尚未认全的音阶,藏着未说出口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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