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婷?”巧英放下手中的笔,目光瞬间专注。
“她还在苏城,绸庄勉强维持着。
日方的人找过她,逼她‘合作’,她既不答应,也不拒绝,一直在周旋拖延。”宋云澜走进屋内,语气沉重,“她说家俊的病又加重了,药越来越难买,黑市的价格一路疯涨。”
“她没提别的?”巧英的眉头紧锁。
“她说,‘我还能撑一阵子,撑不住了,再说。
’”宋云澜如实转述。
巧英沉默着起身,走到窗前,暮色正从江面上漫涌而来,笼罩着院子,也笼罩着她的心头。
那棵黄葛树在暮色中沉默伫立,像在无声地见证着风雨。
“她撑不住的时候,会向我们求助吗?”她轻声发问,语气里满是担忧。
“不清楚,她性子倔,不到山穷水尽,绝不会轻易开口。”宋云澜的声音低沉。
巧英没有接话,只是望着窗外的暮色,眼神坚定:“那我们就等着,等她开口的那天,至少要有人在。”
宋云澜没再多言,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深夜,巧英坐在灯下,翻开“经纬之心”,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记录下这一天的点滴:
“1939年7月5日。
知微走了,春桃送她至码头,她登船未回头。
她说那把椅子留着,往后还会有人坐。
巧明的手愈发稳了,织机的节奏越来越顺。
苏曼婷来信,家俊病重,药价飞涨,她仍在硬撑,说还能扛一阵子。
我让春桃留着东厢房的椅子,那是知微留下的念想。
有人在奔赴远方,有人在咬牙苦撑,有人在埋头织布,日子从未停歇。
今日账目已核对完毕,还差几匹青痕未出缸,明日再做安排。”
合上备用本,她没有吹熄油灯,任由灯光在夜色里晕染。
窗外夜色澄澈,东厢房的门依旧敞开,那把椅子静静伫立在原处,晨光曾为它描摹光痕,夜色也未曾将它挪动。
它守着空荡的房间,守着未凉的回忆,也守着一份无声的期许——或许要等很久,或许只需一个季节,终会有人再次落座,续写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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