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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锦心谋世,卿心归我 > 第266章 药与债

第266章 药与债(1/2)

1939年7月15日,农历五月廿九,苏城的午时,太阳毒辣得像淬了火,将巷口的青石板晒得发白,踩上去都带着灼人的热意。

苏曼婷正蹲在灶房里煎药,灶膛里的火舌舔着药罐,草药的苦涩气息混着蒸汽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这是家俊的最后一包药,煎完,她便打算去黑市碰碰运气,哪怕寻到一丝渺茫的希望,也不愿坐以待毙。

刚把药罐稳稳架在火上,前门便被人推开,沉重的声响撞得人心一紧,脚步声沉稳有力,不止一人。

她放下药罐,快步走出灶房,只见柜台前站着两人,一个是上次来送药的熟面孔,另一个则是陌生面孔,一身短打装束,腰间隐隐透着一道硬棱,像藏着不易察觉的凶器。

苏曼婷的目光刻意避开那硬棱,神色平静,仿佛早已习惯了这般不速之客的造访。

陌生面孔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苏掌柜,上一批药,收到了?”

“收到了。”

“效果如何?”

“好了些。”

“那就好。”陌生面孔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轻飘飘地放在柜台上,“这是下一批药的清单,比上一批分量更足,照单备齐就行。”

苏曼婷垂眸扫了眼那张纸,密密麻麻的药名与剂量跃入眼帘,目光却被末尾排列整齐的日期落款吸引,那一行行字迹如同列队行军的数目,严阵以待,只等被填入下一段未知的空格。

她缓缓抬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要做什么?”

陌生面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没有笑意:“做你擅长的事,你从前也替人办过事,这次不过是如法炮制。”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码头每日都有船只进港,每艘船的货源、航线、靠岸时辰,你记清楚,告诉送药的人即可,无需多问,更别做多余的事。”

苏曼婷将纸页翻过来,背面空无一字,又缓缓翻回,仔细折好,塞进袖口,指尖因用力,在纸边留下一道浅浅的折痕,那是她无声的抗拒,也是无奈的妥协:“药何时能到?”

“你的消息一到,药便随之而至。”

两人言罢,转身离去,脚步声在滚烫的青石板上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散。

苏曼婷伫立在柜台后,掌心紧紧攥着那张纸,指节泛白。

她低头凝视自己的手,指尖的折痕清晰可见,像一道无法抹去的烙印。

她将纸折好,郑重放进抽屉,与那封未曾寄出的信并排而放,仿佛将两段沉重的过往,一同封存。

转身回到灶房,药罐里的水已然沸腾,蒸汽翻涌,草药的气息愈发浓烈,她蹲下身,将火调小,静静守在灶台前,火光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藏着数不尽的挣扎与决绝。

同日晚,重庆城南院子,灶膛里的火苗欢快跳跃,映得春桃的脸庞红扑扑的。

她正往灶膛里添柴,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重,却每一步都踩得踏实,是宋云澜。

她没有起身,只是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火苗“轰”地窜起,映亮了她眼底的沉静。

宋云澜停在灶房门口,没有踏入,声音带着几分凝重:“春桃,巧英在账房吗?”

“在,刚进去不久。”

他沉默片刻,声音里藏着难以言说的挣扎:“春桃,若有一天,你发现自己脚下的路,与当初所想背道而驰,是停下脚步,还是咬牙继续?”

春桃手中的柴火在灶膛边沿顿了顿,火光在她眼底流转,她抬眸,目光澄澈:“那得看停下之后,还能不能抵达我想去的地方。”她直视宋云澜,语气平静却锐利,“宋先生,你问的是你自己,还是旁人?”

宋云澜没有回答,只是轻声道:“你忙。”转身朝着账房走去,脚步声穿过院子,在账房门口稍作停顿,又缓缓响起。

春桃蹲在灶台前,听着那脚步声渐远,没有抬头,只是将柴火添得更稳,火光映着她的侧脸,透着几分坚韧与通透。

账房里,油灯的光晕柔和,巧英正将备用本翻到崭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似在等待记录。

宋云澜在她对面落座,还未开口,巧英便已先一步发问,语气笃定:“苏城那边,又有消息了?”

“不是她传的,是码头的线人带回来的。”宋云澜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沉重,“他们逼她记录码头的船只信息,哪条船靠岸、何时靠岸、装载何物,桩桩件件都要记下,交给送药的人。

她若不从,下一批药便不会送达。”

“她应下了?”

“眼下还未行动,但家俊的药,只剩最后一包了。”

巧英放下笔,目光投向窗外,夜幕低垂,黄葛树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起落之间,似在诉说着无声的挣扎。

她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动摇的笃定:“她不会停下的,应下,便能为家俊多拖些时日;不应,连这最后的希望都将破灭。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那我们——”宋云澜欲言又止,眼底满是忧虑。

“等,等她传话。”巧英的语气斩钉截铁,“只要她还在传递消息,就说明她尚未被彻底困住,我们便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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