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澜站起身,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声音里带着几分涩然:“若她传来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们别管她呢?”
巧英沉默片刻,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指尖轻轻蜷缩,语气里带着一丝决绝:“那便依她,但在她开口之前,我们不会放手,她还在,我们的牵挂便不会断。”
宋云澜不再多言,跨出门槛,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去。
巧英坐在灯下,纹丝不动,风从门缝涌入,吹动桌上的空白纸页,纸页掀起又落下,她伸手按住,像是按住一段尚未写完的命运,为那未知的结局,守住最后一丝安稳。
苏城那边,家俊的最后一包药,还够煎煮,她知道,苏曼婷定会打开抽屉,取出那张记录码头的纸,反复摩挲,甚至会提笔写下第一笔信息——不为屈从,只为给家俊多挣一分生机,多留一丝走到尽头的可能。
深夜,苏城的月色清冷,苏记绸庄里,家俊已然睡熟,呼吸虽轻,却比前些日子平稳了许多。
苏曼婷坐在柜台后,面前摊着那张记录码头的纸,油灯的光在纸面上跳跃,明明灭灭,似在照亮一条通往明日的路,又似在遮掩一个她不敢细看的拐角。
她将纸叠好,没有放回抽屉,而是贴身放进衣袋,仿佛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牢牢贴在心口。
她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夜风裹挟着江水的气息涌入,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心头的燥意。
她没有关门,就那么站在门边,任由夜风拂过,思绪飘远。
她还要煎最后一包药,药在灶台上,明日的路口也在等着她。
等药凉透的间隙,她站在窗边,看着月亮在云层后缓缓移动,像一艘被水流推着前行的船,载着无措与希望,缓缓驶向未知的远方。
她想起家俊第一次学会走路的模样,那时他扶着墙,从堂屋踉踉跄跄走到灶房,短短九步,却走得坚定,最后站在门槛上,睁着澄澈的眼睛望向她。
她蹲下身伸出手,他没有搀扶,而是自己稳稳跨过门槛,那一刻,骄傲与欣慰溢满心头。
如今,他再度走不动了,但她还能替他煎药、替他等药,替他走这段不得不走的荆棘之路。
关上门,她走回灶台,端起煎好的药,轻轻吹了吹,送到家俊嘴边。
家俊迷迷糊糊地喝完,又沉沉睡去,眉宇间少了几分病痛的阴霾。
她在床边坐了片刻,起身回到柜台,翻开账本,翻到崭新的一页,提起笔,笔尖悬在纸面,微微颤抖,却终究坚定落下:“7月15日。
码头。
午前。
一艘货船。
装的是——”她停顿片刻,将后续的信息一一写下,笔锋沉稳,那行字落在纸面上,像一粒找到土壤的种子,在深夜的寂静里,等待着破土而出的契机,也等待着命运最后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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