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或许还有空袭,当先补屋顶、刷净染缸。
暮沉布若能洗净便留存,若不能,拆作线用。
路,尚未断绝。”
她合上备用本,没有吹灯。
风从破屋顶灌入,裹着江水的气息与焦土的味道,像一匹被撕开的布,虽未缝补,却已在寻觅自己的边角。
她伸出手,指尖轻触窗台上那排草茎,草茎沾了灰,却未折断,她收回手,没有扶正任何一根,只是确认它们还在,便已足够。
她端起油灯,挪到避风的角落,风仍在灌,可灯焰稳稳跳动,不肯熄灭。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耳畔传来念瑾翻身的轻响,春桃收拾碎片的细碎声响,还有宋云澜在井台洗手的水声——这些声响,是动荡岁月里最踏实的烟火,证明一切都还在。
灯还亮着,草茎还立着,风还在吹,可她知道,风有方向,草茎有根基,人有信念,便无惧这烽烟侵袭。
这份短暂的沉静,很快被粗暴的脚步声撕裂。
院门外,蛮横的踢门声夹杂着嚣张的呵斥,如淬毒的利刃,划破夜的安宁:“开门!
汪伪稽查队!
有人举报你们私藏抗日物资,窝藏抗日分子,立刻开门受查!
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巧英心头一紧,瞬间坐起,刚要开口,巧明已抄起门后的扁担,眼神满是警惕与怒火,沉声喝道:“谁?
深更半夜,凭什么搜查!
再敢滋事,休怪我们不客气!”
门被一脚踹开,三个穿藏青短褂的稽查队员闯入,为首的仍是那个刀疤脸,身后跟着两个满脸凶相的队员,手里攥着短枪,眼神阴鸷地扫过众人,语气嚣张至极:“少废话!
我们接到密报,你们私藏从空袭现场抢来的物资,还窝藏抗日分子,今天必须把人交出来,把物资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话如淬毒的刀,扎进本就紧绷的神经。
春桃下意识将念瑾护在身后,身体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脊背;章佩瑜缓缓起身,挡在春桃身前,眼神沉定却透着冷冽;陈树生从厂房快步走来,手里攥着染布用的压石,眼底满是怒意,却强忍着冲动;宋云澜从井台边快步走来,目光冷沉,落在刀疤脸身上,语气平静却透着威慑:“我们只是普通百姓,空袭后只来得及收拾自家残局,何来私藏物资、窝藏抗日分子之说?
你们要搜,拿出合法的搜查令,否则便是无故滋扰百姓,这事若传出去,国民政府不会坐视不管!”
刀疤脸冷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短枪,满脸不屑:“搜查令?
在这重庆,汪伪的话就是规矩!
少拿国民政府压我们,上次有徽章护着,这次可没这便宜!
今天的搜查必须进行,敢阻拦,休怪我们动真格的!”
说罢,他身后的队员便要上前翻动染缸、搜查厂房,巧明握紧扁担怒目而视,刚要阻拦,巧英立刻拉住他的胳膊,眼神示意他冷静,转而看向刀疤脸,语气不卑不亢,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我们染坊做的是正当营生,从未违法。
你们要查,我们配合,但若是栽赃陷害、强抢物资,我们绝不会坐以待毙。
这里不是汪伪的地盘,国民政府的眼线遍布重庆,你们敢动手,便掂量掂量后果!”
刀疤脸被巧英的气势震慑,犹豫片刻,却依旧嘴硬,刚要威胁,身后突然传来沉稳威严的声音:“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氏快步走来,手里握着国民政府后勤处的特制徽章,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光,更添几分肃杀。
她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撼动的威慑:“我是国民政府后勤处特派员的母亲,这徽章便是凭证,上次已警告过你们,如今还敢公然滋扰、栽赃陷害,谁给你们的胆子?
这事若捅到国民政府,别说你们,连背后靠山也兜不住!”
刀疤脸看见徽章,脸色骤变,眼中闪过慌乱,显然没料到对方还有后手。
犹豫片刻,他终究不敢得罪国民政府,冷哼一声挥手:“今天算你们运气好,但这事没完!
我们随时会再来,若再发现问题,绝不轻饶!”
说罢,他带着手下悻悻离去,临走前还狠狠瞪视众人,眼中的不甘如淬毒,在夜色里格外阴冷。
院门重重关上,院中重归寂静,却弥漫着未散的紧张与寒意,比空袭后的废墟更添凶险。
巧英捂着胸口,后背被冷汗浸湿,方才的对峙比空袭更让人惊心,也让她真切感受到,汪伪的阴影已彻底缠上染坊,连刚燃起的希望,都被搅得摇摇欲坠。
张氏望着远去的稽查队,收好徽章,眼神深沉,语气凝重:“他们这次没搜到东西,下次很可能会栽赃,甚至直接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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