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 | 简体
笔趣阁 > 锦心谋世,卿心归我 > 第319章 空袭余烬

第319章 空袭余烬(1/3)

1940年8月19日,农历七月十六,重庆城南的午时,苍穹澄澈得近乎纯粹,纯粹得让人恍惚生出错觉,仿佛战火与这片天空绝缘。

春桃蹲在灶房门口的竹匾旁,指尖拨弄着摊开的萝卜条,干燥的触感裹挟着日光的温度,顺着指尖漫开,那是烟火日子里最踏实的质感。

起初的声响细微如蚊蚋振翅,隔着遥远的距离飘来,春桃未抬眼,只专注地将萝卜条翻了个面,直到那声音愈发逼近、愈发刺耳,像一匹布被无形的手从高空狠狠撕裂,她才猛然起身,稳稳端起竹匾,快步冲进灶房,嗓音穿透院落,带着不容迟疑的急切:“飞机!

进防空洞!”

巧英从账房疾步冲出,俯身抱起窗台边的念瑾,转身便往防空洞奔去。

念瑾没有哭闹,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领,像是早已明白,这场急促的奔逃,是为了守住一份安稳。

他睁着眼睛,望着被撕裂的天空,轰鸣的声响陌生又可怖,他却学会了沉默,用小小的身躯,承接这份突如其来的惊惶。

炸弹坠落在隔壁巷子,先是一声轰响,紧接着便是连串的巨响,如愤怒的拳头,狠狠砸向紧闭的门扉。

巧英蹲在防空洞里,将念瑾的头紧紧按在自己肩头,指尖稳稳按住他的后脑,隔绝外界的惊惶。

又是一声更近的爆炸,防空洞顶的土簌簌落下,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念瑾的呼吸贴着她的脖颈,急促却克制,像一根绷到极致的线,正寻觅着能接住它的线头。

章佩瑜坐在防空洞最深处,双手平放在膝头,没有捂耳,只是静静聆听着轰鸣,听着它们落在街道、落在屋顶,落在不知名的身影上。

她的双手纹丝不动,沉静如历经风雨的磐石,将所有惊惶深压心底,化作支撑众人的沉稳。

春桃蹲在洞口,怀里紧紧抱着那只陶罐——陈树生送她的那只,蓝布扎着口,不知是顺手抓起,还是下意识的守护,只知陶罐贴在怀里,便像握住了一份踏实的念想。

轰鸣渐远,却未彻底消散,巧英松开念瑾,起身走出防空洞,烟尘裹着焦糊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隔壁巷子的房子塌了,一整面墙轰然倒下,碎砖瓦砾堆在路面,像被揉碎后来不及拼凑的残局。

她的染坊还在,铁皮顶掀翻了一半,几根木梁歪斜,墙体却依旧挺立,如不肯弯折的脊梁。

“布没了。”巧英站在厂房门口,望着那匹晾晒的暮沉布被灰土覆盖大半,语气里带着惋惜,旋即又添上笃定,“但染缸还在。”她走进厂房,蹲在那口染缸前,指尖轻拂缸沿的灰土,靛蓝色的缸壁从尘埃中显露,熟悉的色泽,如废墟里亮起的微光,稳稳托住染坊的根基。

宋云澜傍晚赶回,一路从码头狂奔,穿过炸断的街巷,绕过倒下的电线杆,翻过碎砖堆,裤管划破,灰土沾满衣襟,狼狈却执着。

他在院子里站定,目光扫过满目疮痍:春桃在灶房门口收拾碎瓦,章佩瑜坐在门槛给念瑾擦脸,念瑾发间还沾着灰。

终于,他望见她——巧英站在厂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背影沉静。

他快步上前,在她身旁站定,声音满是焦急:“你没事吧?”

“没事。”巧英垂眸望着水碗里的倒影,水面浮着薄灰,像未干透的布,等着风拂去碎屑。

她转身看向他,他身上的灰土比自己还多,裤管破了,鞋面沾满泥,语气却平静无波:“你先去洗手。”

宋云澜低头看了看手,没走向井台,只在厂房门口的台阶坐下,伸手拍掉鞋面的泥。

巧英站在他身旁,没有离开,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伫立。

暮色从江面漫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台阶上,不远不近,恰是伸手可触的距离。

他没碰她,她也没碰他,可这暮色落定的位置,仿佛替他们丈量好了这段时光的距离,比往年更近,近得能听见彼此心底的沉静。

灶房里,春桃蹲在碎瓦间,翻找未被烧坏的物件。

那只陶罐就在碎瓦下,她弯腰捡起,罐子已碎成几片,油膏从裂缝渗出,沾了她一手。

她垂眸看着掌心的油膏,没有擦拭,只是将碎片拢起,用蓝布仔细包好,舍不得丢弃,放在灶台角落。

她没有落泪,只是将这包碎片安放在角落,像是为一段摔碎的时光,寻一个可安放的归处。

她不知明天是否还会有飞机,却知道这罐油膏曾陪伴过那些未说出口的夜晚,这份念想,她舍不得抛下。

深夜,巧英坐在灯下,翻开“经纬之心”,笔尖落在纸页,墨色里裹着白日的惊惶与坚韧:“八月十九日。

今日飞机来势汹汹,比以往更近。

隔壁巷子房屋坍塌,染坊屋顶损毁过半。

春桃的油膏罐碎了,油膏沾手,她将碎片收在灶台角落,未曾丢弃。

暮沉布蒙尘,能否再用尚不可知。

宋云澜从码头奔回,满身泥泞,最先寻到我,问我是否安好。

屋檐虽破,尚在;染缸尚存。

明日老周会来修屋顶,那碗水我未饮,置于桌角。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