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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锦心谋世,卿心归我 > 第371章 木盒里的针

第371章 木盒里的针(2/2)

沪渝之间的这条暗线,早已岌岌可危。

上次那两瓶药在苏州河被截的惊险,还历历在目,铁皮罐被撬开时靛粉散落的声响,她虽未亲耳听见,却像悬在心头的警钟,时刻提醒着她——那条线随时可能断裂。

或许再过几个月,几周,甚至几天,墨汁落在纸上还没干,就会被检查的手碾碎;暗号还没落地,就会在某个渡口被扣下,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她吹熄油灯,从门框边取下一件旧外衫披在肩上,走进天井。

露水在青砖上凝成一层薄痕,踩上去,鞋底微微发涩,像踩在一匹刚洗过、尚未晾干的蓝布上,带着湿漉漉的触感。

她走到井台边驻足,月光已淡,东方的天际却泛起一抹窄窄的灰白,正一寸寸向头顶漫延,像一层被风推着前行的薄绸,从遥远的天边铺展而来,带着黎明前的静谧与希望。

此刻,一个难题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这块布,究竟由谁来送?

若是托付给阿山,或是其他交通员,路途凶险,布样极可能在途中被截获、拆解,甚至被识破。

三色锦的编码藏在缠枝莲里,即便落入旁人之手,不懂密码的人,也只会把它当成一匹寻常织锦。

可即便如此,这依旧是一场豪赌。

凡是经过第三人转运的东西,每多一道经手,便多一分风险,布面被翻检、对光查看、拆解经纬的可能,在每一段路途上都在层层累加。

宋云澜曾说“船已备好”,可那条船,是在上海静静等候,并非从重庆启航。

一块布,要穿过长江水路的重重封锁,越过七道关卡,数不清的检查站,经历无数她无法掌控的环节,才能稳稳落入宋云澜手中。

越是珍贵的东西,越不该假手他人,这道理,她懂。

可若她亲自去上海,重庆这边又该如何?

染坊离不开人,张氏年岁渐长,虽有主心骨,却也经不起操劳;章佩瑜虽已不再像从前那般日日倚门守望,可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始终没松过;春桃一个人,根本应付不来这一大家子的吃喝琐碎;巧明的手还在恢复期,做不得重活;陈树生大病初愈,也只能做些轻省活计。

她若走了,这院子就像抽掉了一根顶梁柱,其余的梁柱虽在,可没了这根主心骨,屋顶会不会塌下来,她实在没有把握。

她站在井台边,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从窗台顺来的一根草茎,指尖反复捻动,将草茎从直捻成弯,又从弯捻回直,仿佛在这反复的动作里,能捻出一个万全之策。

东方天际的灰白,渐渐晕染成浅金色,云层边缘被光染上一层薄薄的暖色,从灰白过渡到浅黄,像一匹布在染色缸里慢慢上色,色彩的边界在水的推动下,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她站在井台边,看着天色一寸寸亮起来,宛如一匹布从染缸里被提起,水珠沿着布面滑落,露出正在定住的色彩,鲜亮而坚定。

她伸手,指尖触到木盒的边角,盒面上的露水在她指腹化开,凉意沁人,薄如蝉翼,像一句堵在心头、还没想好要不要说出口的话,带着几分踌躇,几分决绝。

远处江面,传来一声汽笛,隔着遥远的距离,传到这里只剩一层薄薄的余音,像一根从远方牵来的细线,落入天井时,已被风削得只剩最后一截,微弱却执着。

她侧耳倾听,等那余音彻底消散,才转身回屋,将装着三色锦的木盒放进柜底,合上柜门,落锁,钥匙贴身收好。

而后,她在床沿坐下,没有躺下,只是静静坐着,等待天亮。

窗外的天光愈发明亮,像一匹正在被缓缓展开的旧布,从卷轴的一端慢慢放下,一寸寸向另一头铺展,布边在风里轻轻颤动,带着黎明的微光,也带着未知的期许。

这一夜,巧英守着微光,守着木盒,守着心头的抉择,等待着晨光破晓,也等待着命运的回响。

三色锦已成,可前路漫漫,是亲自涉险,还是托付他人,这道难题,像悬在心头的针,刺痛着,也催促着,只待天明,做出最后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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