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喊:“找到了!
吕校尉在这里!”
有人跳下马,跑到他身边,伸手探他的鼻息。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喊:“快!
拿绷带来!
他还有气!”
吕布想说点什么,可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那些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絮。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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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吕布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屋顶。
木头房梁,土坯墙,窗户上糊着油纸,透进来的光线昏黄而温暖。
空气中有药草的味道,还有煮粥的香气。
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粗布被子,肋下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过,缠着雪白的绷带。
“醒了?”
一个声音从床边传来。
吕布偏过头,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大眼,嘴唇上留着短须,穿着一身并州边军的将官铠甲,腰间挂着一柄长刀。
“张……张将军?”吕布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认出了这个人。
不是前世的记忆,是原主的记忆。
张奂,并州刺史部从事,统领并州边军的主将。
在并州军中,此人威望极高,治军严明,深得士卒爱戴。
原主吕布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从一个小兵做到校尉,全靠张奂赏识。
“别动。”张奂按住他的肩膀,“你肋下那道口子差点捅穿了肺,军医说再偏一寸,神仙都救不回来。
躺好了,别乱动。”
吕布乖乖躺好,眼睛却还在打量着周围。
这是一个军营中的房间,不大,陈设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墙角立着兵器架,上面搁着几杆长矛和一面盾牌。
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压着一把短刀。
“你这次出去巡逻,中了匈奴人的埋伏。”张奂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我收到消息的时候,以为你已经死了。
三十骑对三百骑,能活着回来的概率,你自己清楚。”
“是两百骑。”吕布纠正道,“杀了将近三十个,剩下的跑了。”
张奂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你一个人?”
“三十个兄弟都战死了。”吕布的声音平静,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不是他的情绪,是原主的——那些跟他一起长大的兄弟,一起喝过酒、杀过敌、同生共死的兄弟,全都死了。
张奂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三十对两百,杀敌近百,自己活着回来,这在并州军中已经是头一份。”他顿了顿,“我已上书刺史,为你请功。
不出意外的话,你这个校尉很快就能转正,说不定还能再升一级。”
吕布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原主的记忆还在,原主的情绪还在,那些关于兄弟、关于仇恨、关于这具身体曾经经历的一切,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意识里。
可与此同时,前世的记忆也在,那些关于历史、关于未来、关于这两千年间发生的一切,同样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他,到底是谁?
是吕小布,那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那个窝在出租屋里读史书的三国爱好者?
还是吕布,那个并州边军的少年校尉,那个十五岁追狼、十六岁杀敌、二十岁就名震草原的飞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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