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南号出港时，右舷轴承还带着昨夜的热。

范师傅站在码头上，手里拎着那只装铁屑的小瓶，像拎着一只不肯放人的铃铛。

林绍庭从舰桥往下看，他便抬手喊：“十二节！

多一节，回来我拆你的船！”

水兵们想笑，没人敢笑。

大南号的航行限制写在命令第一行，连麦克莱恩都签了字。

复演改成实巡，听起来威风，实际上像带伤上场。

两艘巡逻艇外放，海安号留在后方，空军海鹰一号在近岸待命，不准深追。

目标是“广益号”报告的无旗小货船。

午后，海面起了碎浪。

侦察机先找到对方，短码报回：“标西北，慢速，不亮旗，甲板有盖布。”这次无线电清楚，陈水根复述得也清楚。

林绍庭让郑阿水升旗，灯号同时发出：请报船名、航向、货物。

无旗船没有回。

巡逻艇甲想加速贴近，林绍庭立刻压住：“保持两道浪。

别逼它先开枪。”

麦克莱恩在旁边看着海图：“这里离你们常规护航线还有距离。

若它是外国商船，登检要有理由。”

林绍庭道：“夜间不亮灯，无旗，不回信号，靠近我方商船航线。

理由够不够？”

麦克莱恩耸肩：“够问话，不够开炮。”

“我们也没打算开炮。”

大南号将速度提到十一节半，舰体轻轻发颤。

机舱报来轴温，方炳泉的声音像从锅炉里挤出来：“还能跑，别再催。”

双方距离拉到两海里时，无旗船忽然转向西南。

它不快，却很滑，像熟悉这片水。

巡逻艇乙绕到外侧，用灯号重复询问。

对方甲板上有人掀开帆布，露出几只木箱，又很快盖住。

郑阿水低声道：“不像普通货。”

林绍庭拿起望远镜。

那船吃水不深，船尾却压得重，甲板上的人穿得杂，有水手，也有像陆上兵的。

最要紧的是，桅杆下没有国旗，船名也被灰漆抹过，只剩两个模糊英文字母。

“警告射击？”副舰长陈继周问。

林绍庭摇头：“先上国际信号。

再无线电公开呼叫，让岸站记录。”

陈水根照短码呼叫，港内岸站、海鹰一号、广益号都同时收到：华洋护航编队询问无旗船身份。

对方未答。

请各方记录。

这句话不是给无旗船听的，是给以后扯皮的人听的。

第三遍呼叫后，对方终于升起一块脏兮兮的布旗，像临时从舱里翻出来。

翻译辨了半天，说像暹罗商船旗，却挂法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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