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阿贵说得很轻。
周德海没有再问,只把第一片木片压在账册旁,重新蘸墨。
名字一个个落到纸上。
青藤寨三十七户,一百六十九人。
石门寨二十九户,一百二十二人。
小河寨四十四户,二百零一人。
写到小河寨时,一个女人抱着孩子挤到桌前。
孩子烧得厉害,脸红得像炭。
军医看了一眼,立刻让人把他抱进棚里。
女人跪下就磕头。
军医皱眉,把她拉起来。
“别磕,挡光。”
她听不懂,只知道哭。
翻译说完后,她才抬起头,手还抓着孩子的小鞋。
那一刻,桌前排队的人忽然安静了。
他们看见华洋军医拿出药片,也看见书记员在账册旁另开了一页,写下“小河寨幼儿一名,急热,已用药”。
连病,也能写进账里。
下午,黄明诚从银山赶到白岩。
他没有去看昨夜缴获的枪,也没有先问俘虏,只站在桌边翻了翻新补的三寨户册。
翻到小河寨那页时,孩子已经退了些烧,躺在母亲怀里睡着了。
黄明诚合上账册,对廖成武说道:“三寨各设一个护路哨,不进寨内,设在寨外路口。
每哨六名华洋兵,十名本寨民兵。”
廖成武点头。
“粮呢?”
“先发三日口粮,再让他们出人修白岩到青藤的路。
修一丈,记一丈。
谁出工,谁记名。”
黄明诚说完,又看向阿贵几人。
“回去告诉你们寨里,华洋不会替懒人白养家。
但谁出力修路、护路、运粮,账上都会有名字。”
石门寨那个年轻人忍不住问:“有名字,以后能怎样?”
黄明诚看着他。
“以后分盐、分药、换粮、招民兵、雇脚夫,都先看账。”
年轻人听懂了。
山里人不怕吃苦。
怕的是出了苦力,最后还是别人一句话。
有账,就有凭据。
傍晚,三支小队护着补册的人返回各寨。
白木生也跟着去了青藤寨。
他肩膀还疼,却非要去。
临走前,他从周德海那里借了一支铅笔,说要在路上把没记清的名字补上。
周德海把铅笔递给他,又多给了一截红绳。
“绑在账袋上,别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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