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木生说的那条水沟,其实算不上路。
它从上坡寨后山绕下来,沟底积着黑泥,两边全是滑石和烂叶。
廖成武第一个下沟,靴子刚踩进去,泥水便没过脚面。
“你小时候从这里进过寨?”
白木生点头。
“跟阿贵来偷过鸟蛋。”
廖成武看了他一眼。
“你们山里娃娃胆子不小。”
白木生没接话。
他只听见土司厅传来的吵嚷声,还有夹在里面的哭声。
越靠近后墙,烟味越重,呛得人喉咙发涩。
后墙不高,却用木桩和石块垒得很密。
白木生摸到一处排水洞,弯腰钻了进去。
洞里又窄又暗,他的枪卡在石缝里,差点拔不出来。
廖成武低声骂了一句:“先人进去,枪后递。”
白木生爬出洞时,正落在土司厅后的柴房旁。
院子里有两个土司兵守着,一个蹲在门边抽烟,一个正往厅里张望。
廖成武从洞口出来,像一块黑影贴上去。
两声闷响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前厅火塘烧得正旺。
木泰坐在虎皮椅上,脸被火光照得一半红、一半黑。
四个寨老跪在火塘前,旁边还跪着十几个青壮,手被反绑在身后。
地上散着一堆木片。
有的刻着名字,有的已经被劈成两截。
木泰拿起一片,看了看,笑了一声。
“上坡阿榕。”
跪着的人群里,一个女人猛地抬头。
木泰把木片丢进火塘。
木片很快卷曲,刻着名字的地方在火里亮了一瞬,便没了。
女人扑过去,被旁边的土司兵一脚踹倒。
“名字烧了,人也就没了。”木泰慢慢说道,“华洋人不是爱写账吗?
我看他们写谁。”
一个寨老颤声道:“头人,粮仓已经被他们占了。
再烧名字,寨里人会恨你。”
木泰抬眼看他。
“恨我?”
他从怀里抽出一张纸,纸上写满人名和粮数。
那不是华洋账册,是土司自己的粮册。
“你们哪家欠粮,哪家藏枪,哪家女儿嫁去青藤寨,我都记着。”木泰抖了抖纸,“没有这些,你们早反了。”
火塘里的灰飘起来,落到寨老头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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