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一夜没有安静过。
雾从林子里压下来,贴着树根和石缝走。
上坡寨外的火灰还没冷,山那边却时不时响一枪,声音被雾裹住,传到寨里时已经闷得像木头裂开。
岩公拄着拐杖站在寨门口。
他昨夜才把自留账册抱回木楼,今早天没亮又出来了。
门口的桌子还在,周德海趴在上面补昨夜漏掉的名字,笔尖冻得发涩,旁边一碗粥已经凉了。
“十六个人。”岩公说。
周德海没有抬头。
“我知道。”
“你们账上也写了?”
“写了。”周德海把册子往前推了推,“失踪十六人,疑被木泰带走。
姓名能定的十二个,四个还在核。”
岩公盯着那一行字,嘴唇抿得很紧。
寨里已经有人背起猎枪,青壮们在粮仓前聚着。
有人把砍柴刀插进腰带,有人拿绳子,有人悄悄往怀里塞干粮。
白木生看见了,赶紧跑去找黄明诚。
黄明诚正在看地图。
那张地图铺在粮仓门板上,画得粗糙,山脊像一条条黑疤。
北山往后是两道岭,过了鹰嘴岩,再往里就不是上坡寨熟路,而是木泰多年藏粮、藏枪、藏人的地方。
貌登少校也在旁边。
他眼下发青,昨夜跟着看开仓、补册、救人,一句话比平日少了许多。
如今见黄明诚用红铅笔在北山口画了三道线,忍不住问:“不追?”
黄明诚没有立刻回答。
外面忽然传来吵声。
岩公带着十几个青壮进来,白木生拦不住,只能跟在后头。
“黄司令。”岩公站定,“寨里的人,寨里自己去找。”
黄明诚把铅笔搁下。
“你要带多少人?”
“能拿枪的都去。”
“粮仓谁守?
内门谁守?
伤员谁照看?”
岩公被问得一顿,随即咬牙道:“人被他带走了。”
“所以更不能把剩下的人再送进去。”
这句话不重,却像一根木楔钉在屋里。
几个青壮脸色涨红。
有人低声道:“华洋人怕山。”
廖成武站在门边,手已经按到枪套上。
黄明诚抬手止住他。
他走到门口,看向那些背刀背枪的上坡人。
昨夜这些人还躲在内门后,今天就敢往山里冲,胆气是真的,急也是真的。
“我怕。”黄明诚说。
人群安静下来。
他指着北山。
“我怕木泰在山口埋伏,怕你们追进去踩陷坑,怕他拿人质挡枪,怕七寨刚开门,今晚又要挂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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