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岩寨的火塘重新点起来时,许多人都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
上一次这里起火,是木泰的人夜袭护路点。
那晚火光舔到木牌边,周德海抱着账袋滚进泥里,白木生在黑暗里开了三枪。
现在火塘上煮着姜汤,火边摆着七只竹筒,每只竹筒里插着一截木牌。
白岩、青藤、石门、小河、上坡、松坡、黑水。
七寨第一次坐在同一个火塘边。
岩公坐在正中,身后站着岩顺。
黑水阿崖仍旧不肯坐,抱刀靠在柱子旁。
小河阿芒把药箱放在脚边,眼睛时不时去看门外的伤员。
貌登少校坐在靠右的位置,背挺得很直,像是怕自己一弯腰,仰光的脸面也跟着塌下去。
周德海把油布袋打开,取出一叠抄好的文件。
最上面一张写着:
七寨联合救护委员会第一号文。
白木生站在火塘边,心里有些发紧。
他现在是第一护路小队长,按黄明诚的话,要站在这里听完每一条,以后路上有人问,他得答得出来。
周德海没有坐。
他嗓子还哑着,念得却清楚。
“第一,七寨共认上坡、白岩两处联合救护站。
伤员、病童、失踪人员家属,凭木牌和名册领盐药。”
火塘边没人说话。
这条已经做了,大家知道有用。
“第二,青藤至白岩、白岩至上坡、上坡至鹰嘴岩三段为救护道路。
七寨轮流出工,华洋出工兵、药盐和工具。”
松坡寨老咳了一声。
“出工怎么算?”
周德海翻到另一页。
“半日一记,一日一记。
出工可抵将来护路税,也可优先领布。”
“护路税?”黑水阿崖眼神一冷。
屋里气氛一下紧了。
黄明诚没有立刻开口,只把一袋盐推到桌上。
“路不可能永远白修,盐药也不可能永远白发。
但现在是救人期,不收。
以后要收,也按公约收,寨里留账,华洋留账,缅甸联络官见证。”
貌登少校听到“缅甸联络官”几个字,眼皮跳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黑水阿崖看了他一眼。
“若华洋乱收呢?”
岩公把自己的自留账册放到火塘边。
“拿账对。”
这句话比黄明诚说十句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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