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电文很短。
戴眼镜的青年译完以后,手指一直按在纸角上,像怕它被风吹走,又像怕它烫手。
罗绍衡把纸拿过去,只看了一遍。
“校长方面”四个字没有写在明处,可他看得懂。
电文里说得更冷:华洋以救护为名,侵入缅境,动摇国军残部军心。
即日起,罗部须袭扰其交通,破坏收编,必要时留下其越境攻击缅甸政府军之证据,以便国际揭露。
木泰听人念完,咧嘴笑了。
“这不难。
找几个缅兵杀了,把尸体丢到他们路上。”
罗绍衡抬眼看他。
“蠢。”
木泰脸色一沉。
罗绍衡把电文折起,塞进火盆边的铁盒里。
“尸体不会说话,活人会。
要让仰光的人亲眼看见华洋开枪,要让英国人听见,要让腊戍商会不敢再签第二张纸。”
戴眼镜的青年低声道:“德昌枪油铺有两箱华洋制式弹药,是去年从边境倒出来的。
还有一件灰军装,像他们的。”
罗绍衡看了他一眼。
“许文楷,你到腊戍不是只管发电报的。”
许文楷扶了扶眼镜。
“我知道。”
夜里,山营里挑出十二个人。
不是罗绍衡最亲的军官,也不是木泰的土司兵,而是那些没家眷、欠烟债、平日最怕饿的散兵。
旧军旗被卷起来,压在箱底。
发给他们的,却是一条条新剪的白布。
有人问:“不是说白布进驿能保命吗?”
带队的排副踹了他一脚。
“今晚不是保命,是送命给别人看。”
同一夜,腊戍北线联合救护驿的灯也没灭。
宋启山没有回来。
黄明诚并不意外。
草案带进罗营,要么被撕,要么被传。
能不能传到想活的人手里,得看罗绍衡压得住多少肚子。
周德海却在看另一张纸。
那是陈副会长送来的商会私账抄件。
二月银元,三月枪油,四月电池,五月湾里递话。
每一笔后面都有小小的记号,有的是圈,有的是叉,有的是一个像“文”的偏旁。
“这个记号出现了六次。”周德海说。
廖成武凑过来。
“什么意思?”
“不是账房记法。
像是收款人的暗记。”
陈副会长坐在灯下,脸色难看。
“德昌枪油铺那边也有这个记号。
掌柜姓文,平日不多话,货却走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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