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转过头看到陈火旺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火旺哥……”刘宇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陈火旺一把按住。

“别动，医生说你后颈软组织挫伤，还有轻微脑震荡，需要静养。”

刘宇躺了回去闭上眼，脑海里瞬间闪过文思远那张温和而又狰狞的脸。

“文思远呢？”他急切地问道。

陈火旺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在接受问询。

市局领导、市里的领导，还有省外事办的人，全来了。”

“问询？”刘宇冷笑一声，胸中的怒火再次翻腾起来。

“他不是嫌疑人，是见义勇为的好市民，对吗？”

陈火旺点了点头。

“根据他自己的陈述，和他当时的位置，以及现场的痕迹来看……是他在我们赶到之前，击毙了试图对你行凶的海因里希。”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刘宇的神经上。

完美。

一个天衣无缝的剧本。

文思远在最恰当的时间，出现在最恰当的地点，用最“合法”的方式，清除了海因里希这个失败的棋子。

同时，还给自己披上了一件“英雄市民”的光辉外衣。

他甚至连刘宇的反扑都计算在内，那一下手刀，既能让他瞬间丧失战斗力，又能制造出“搏斗中被误伤”的假象。

滴水不漏。

这个“钟表匠”将人心和规则玩弄于股掌之间，其心智之缜密，手段之狠辣，简直令人发指。

“刘宇，”陈火旺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事。”

“那个海因里希为什么会单独约你见面？

那个文思远又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那里，还带着枪？”

刘宇沉默了。

他能说什么？

说文思远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说他创建了一个名为“画廊”的变态杀人组织？

说他刚刚亲口承认，未来会策划一场车祸来杀死自己的母亲？

谁会信？

证据呢？

没有。

文思远所有的罪行，都经由他人之手完成。

他就像一个幽灵，一个存在于概念中的魔鬼，你明知道他就在那里，却根本无法触摸到他。

任何没有证据的指控，都只会被当成一个一线警察在经历巨大冲击后的……胡言乱语。

甚至，可能会被文思远反过来利用，将他塑造成一个精神失常的、不可信的疯子。

到时候别说扳倒他，恐怕自己连警察这身衣服都穿不住了。

那将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没什么。”刘宇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有些落寞。

“海因里希就是‘画廊’的头目，他约我见面是想把我……也做成标本。

至于文思远可能真的只是巧合。”

这个谎言刘宇说得无比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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