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廊的案子落下了帷幕，但笼罩在市局上空的阴云却并未散去。

刘宇的办公室里，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陈火旺的搪瓷缸子不见了，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他请了三天假，说是回去看看老娘。

刘宇当然知道陈火旺请假是为什么，只不过是借着回家看望父母顺带放松一下。

暂时没有新的案子派下来，人员也没有那么紧张，这个时候不休息，后面忙起来就没得休了。

刘宇靠在吱呀作响的藤椅上，颈椎有些酸疼，约莫是昨晚睡觉洛枕了。

他闭上眼右手捏着颈椎按摩，文思远那张温和无害的脸便清晰地浮现出来，嘴角带着一丝悲悯的笑意，说着最恶毒的话语。

“我在为你打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刘宇。”

“很快，你就会明白。

抛弃那些无聊的规则，你将获得……真正的自由。”

自由？

刘宇的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以牺牲他人的生命为代价的自由，那不叫自由，那叫深渊。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后推开一条缝。

许采薇探进头来，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米色毛衣，长发束在脑后，平日里清冷的眉眼在办公室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刘队，还没吃饭吧？”

刘宇睁开眼，眼底的寒意迅速褪去，点了点头。

从医院回来他就一直待在这里，胃里空空如也。

“思北路口花生汤，喝一碗热乎的去？”许采薇的声音很轻，水润的眸子闪闪发亮。

刘宇没有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年节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路边还能看到一些红色的鞭炮碎屑，风一吹，打着旋儿地滚向街角。

大部分店铺都拉下了卷帘门，整条街显得有些萧条。

思北路口那家花生汤店，果然也门扉紧闭，门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新春大吉，初八开市”。

许采薇的脸上露出一丝小小的失望。

“看来是吃不成了。”刘宇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

许采薇却转过头看着他，眼眸在清冷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我给你煮吧。”

刘宇微微一怔。

“我宿舍里有面条。”她补充道。

市局的单人宿舍楼有些年头了，红砖墙壁上爬着枯萎的藤蔓。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像是两颗并排的麦子。

许采薇的宿舍很小，但收拾得异常整洁。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靠墙的衣柜，就是全部。

唯一的现代化电器，是一台嗡嗡作响的单开门冰箱。

她打开冰箱，冷白色的光照亮了她清秀的侧脸。

她拿出一把挂面，又从冷冻层里翻找出一个用塑料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还有饺子。”她把东西放在小小的灶台上。

那是一包冻得硬邦邦的饺子，个头不大，捏得十分精致，能看出包饺子的人手很巧。

许采薇解开塑料袋，小心翼翼地将饺子倒在案板上，像是在清点什么珍贵的宝物。

一颗，两颗，三颗……

她数得很认真，嘴唇微微翕动。

“……九颗，十颗。”

还剩下十个。

刘宇就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她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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