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报告。

“那天晚上她出门买酸菜，就在路口。

那辆出租车冲上了人行道。

我听见声音跑出去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地上了。”

“血从裙子底下流出来，流了一地。

我蹲在那儿，想把她抱起来，她的手抓着我的手指头，抓得特别紧。”

张大山举起右手，看着那根缺失的食指留下的疤痕。

“后来救护车来了，担架抬她的时候，我的手指头被车门夹住了。

断了。”

“我也没觉得疼。”

刘宇的喉咙发紧。

他没有开口，手里的钢笔悬在笔记本上方。

“法院怎么判的？”他问。

张大山抬起眼皮。

“对方全责？

不，是我老婆全责。”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交警说王韬没喝酒，说我老婆闯红灯。

我跟法官说，我亲眼看见那个司机从车里出来的时候脸通红，满嘴酒气。

法官问我有没有证据。”

“我没有证据。”

张大山重复着，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一条半人命的化验报告，弄丢了。”

刘宇站起来，把木凳推回原位。

“那五只鸡，你准备杀几个人？”

张大山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五个。”

“都是出租车司机？”

“都是那天晚上在场的人。”

刘宇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在场？”

“王韬不是一个人。”

张大山睁开眼睛，那双干涸的眼珠子里突然泛起了一层光。

“那天晚上，他和四个朋友在路边的大排档喝酒。

五个人，五辆出租车，排成一排停在路边。

喝完了，五个人各开各的车回家。”

“王韬是第一个开出去的。

他的车冲上人行道，撞死了我老婆。”

“其他四个人看见了。

他们停下车，围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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