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预制板低得刘宇的后背一直蹭着，灰土簌簌地往脖子里灌。

七八米的距离，拖着人走了将近一分钟。

甬道尽头是一个圆形的洞口，直径不到一米，外面就是河滩的斜坡。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能看到坡上的杂草和碎石。

刘宇先探出头看了一眼。

洞口外面，河滩上空荡荡的。

芦苇在风里晃，沙沙地响。

那几个先跑的人已经不见影了。

他钻出洞口，蹲在斜坡上，伸手把许采薇从里面拽出来。

顾长风紧跟着爬了出来，裤腿上全是泥，手掌蹭破了皮，在月光下看得见渗出来的血珠。

河滩上的空气又潮又凉，刘宇深吸了一口，肺里的霉味被冲淡了。

“往北走。

过河，回城区。”

顾长风刚要把许采薇重新背起来，突然顿住了。

河滩下面，芦苇丛里，有手电的光在晃。

不是一个。

两个。

光柱从芦苇丛里扫过来，照在河面上，又扫向这边的斜坡。

有人拿着手电在搜河滩。

顾长风看了刘宇一眼。

刘宇往洞口右侧的灌木丛里一缩，顺手把许采薇拖了过来。

顾长风跟着趴下，三个人挤在灌木后面。

手电的光扫过他们头顶的杂草，停了两秒，移走了。

芦苇丛里传来说话声，听不真切，但方向在移动——往南，往印刷厂大门的方向去了。

巡逻的人在找他们。

厂区里枪响了三下，守卫不可能没反应。

刘宇趴在泥地上，枪搁在胸前，数着那两束手电光远去。

一直数到光完全消失在芦苇丛的另一端。

他拍了拍顾长风：“走。”

两个人架起许采薇，深一脚浅一脚地滑下斜坡，踩进河滩的淤泥里。

蹚过浅水的时候，许采薇的手指动了一下。

刘宇低头看她。

月光底下，许采薇的眼皮颤了几下，嘴唇翕动着，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个字。

听不清，但嘴型像是在叫“刘”。

刘宇把她的胳膊往自己肩上紧了紧，脚下加快了步子。

对岸的芦苇丛里，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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