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慢慢蹲下身。
右边肩膀的刀伤扯了一下,钻心地疼,温热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手背上。
他没管伤口,左手摊开,伸到赵德贵眼前。
掌心里躺着那枚黑色的胶木扣子。
边缘的螺纹里卡着暗红色的血垢,扣眼上挂着一截灰色的棉线头。
赵德贵盯着那枚扣子,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就这一下,没逃过刘宇的眼睛。
“火旺手里攥着的。”刘宇把扣子往前递了递,“他那只手被孔维民砍下来,装在鞋盒里扔过来了,手腕上还戴着半截手铐。”
赵德贵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没说出话。
刘宇的手指捏住那枚扣子,突然往下一压,按在赵德贵胸口那个破损的扣眼上。
灰色的棉线头,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孔维民抓你的时候,火旺也在场,对吧。”刘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锤一样砸在地上,“他不是被孔维民弄死的。
他是被你弄死的。
这扣子,是他临死前从你衣服上扯下来的。”
荒草地里安静得吓人。
只有远处坡道底下,苏敏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赵德贵盯着胸口那只手,胸膛的起伏突然慢了下来。
他脸上的那种虚弱、惊恐、痛苦,像是一层被水泡软了的窗户纸,一点点剥落得干干净净。
他没再咳嗽,也没再喘粗气。
“你这双眼睛,真毒。”赵德贵开口了。
嗓音不哑了,透着一股常年在会议室里发号施令的平稳。
他慢慢坐直身体,抬起手,把沾在额头上的几根乱发往后捋了捋。
“刘宇,你是个聪明人。
但聪明人往往命短。”赵德贵拍了拍中山装上的泥,“火旺是个好苗子,我带了他三年。
可惜,他跟你一样,脑子一根筋。”
刘宇没接话,右手摸向后腰。
那里插着一把打空了子弹的五四式。
没子弹,但枪柄能砸碎人的头骨。
“他查到了远东拍卖行的暗账。”赵德贵自顾自地说着,从湿透的裤兜里摸出一个压扁了的烟盒,抽出一根皱巴巴的红塔山,叼在嘴里,“那笔账,连着我在城南信用社的一个户头。
孔维民走水路运‘货’,要用市局的通关批文。
我给他批文,他给我钱。
就这么简单。”
“所以你把火旺卖给了孔维民。”
“我不卖他,明天市局纪委的调查组就会坐在我办公室里!”赵德贵猛地抬高声音,打火机擦了几下没打着火,他烦躁地把烟吐在地上。
“我干了三十年!
三十年!
身上七道疤!
马上退了,上头才给了个副局长。
我儿子在国外念书,我老婆躺在医院里等着换肾。
老钱的儿子尿毒症,你以为他为什么跟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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