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压柱一直压到底。
扑哧扑哧的声音。
水多。
肉烂。
骨头碎裂的声音被电机声盖住了。
但最后那一下挤压,废料槽里往外喷水的声音,我听得真真的。
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刘宇觉得喉咙发干,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棉毛衫贴在伤口上,又痒又痛。
“他们待了多久?”
“半个钟头。
后来闸拉了。
几个人出来,手里拎着水桶和拖把。
在门口的生锈水龙头上洗了半天手。
上车,原路退走了。”
刘旺富站起来,在狭窄的屋里走了两步。
“车走远了。
我蹲在墙根底下等了快一个小时,腿都麻得没知觉了,才敢摸进车间。”刘旺富指着桌上那块金属疙瘩。
“水压机的废料槽里,全是用高压水管冲刷过的痕迹。
血水全冲进地沟里了。
这块表,卡在废料槽边缘的螺母缝里。
他们打着手电冲洗,漏掉了这个死角。”
刘宇伸手拿起桌上的手表。
边缘的金属碴子硌着指肚。
“报案没?”
刘旺富扯开干裂的嘴唇笑了笑。
“报案?
保卫科的科长前天晚上跟厂长在市里喝酒,喝到天亮才回来。
你让我把这东西交给谁?”刘旺富拿粗糙的手指敲了敲写字台面,“你把表翻过来,看底盖。”
刘宇把手表翻面。
不锈钢底盖被挤压得满是划痕。
但在残存的平整处,能摸到凹凸不平的刻字。
刘宇凑到灯泡底下,眯起眼睛辨认。
“奖给……八八年……市……”后面的字全花糊了。
“1988年市级劳模奖品。
红星厂当时统一定制了五块上海牌7120。”刘旺富报数字报得很利索,“厂长一块,副厂长两块,总工一块。
还有一块,发给了当时的后勤处长,现在的三产招待所大老板,周大金。”
刘宇愣住了。
周大金。
红星机械厂这一带的名人。
手里捏着厂区周围最大的歌舞厅、招待所和两家录像厅。
平时出门夹着人造革包,腰里别着汉显传呼机,横着走路的主儿。
“你确定这块表是周大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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