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
赵铁柱吼出这一嗓子的时候,解放卡车的车尾已经撞断了野柳树的树干。
咔嚓一声爆响。
大腿粗的树干拦腰折断。
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全糊在吉普车的挡风玻璃上。
刘宇根本没去拉车门。
来不及了。
他左脚在雪地里猛地一蹬,身子往旁边枯黄的芦苇丛里砸。
右手顺势探出去,死死揪住赵铁柱军大衣的后领子。
两人在烂泥和积雪里滚成一团。
轰——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
解放牌卡车的实木后斗重重砸在212吉普的车头上。
吉普车的引擎盖瞬间对折。
铁皮发出让人牙酸的撕裂声。
挡风玻璃炸成无数块指甲盖大小的碎渣,天女散花一样崩进芦苇荡。
滚烫的防冻液从憋爆的水箱里滋出来。
浇在冻土上,滋啦作响,腾起一股刺鼻的白烟。
刘宇趴在泥水里。
右半边身子彻底麻木。
刚才崩开的刀口这会儿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热血顺着胳膊肘往下淌,滴在雪面上,砸出一个个暗红色的窟窿。
他吐掉嘴里的一口黑泥。
右手大拇指一拨。
咔哒。
五四式的保险开了。
枪口稳稳托在左手背上,从枯草缝隙里探出去。
卡车熄火了。
车门被一脚踹开。
一双沾满煤渣的翻毛皮鞋踩在雪地上。
下来个人。
穿着件油乎乎的黑棉袄,头上戴着个线织的黑套头帽,只露出两只眼睛。
手里拎着根一米多长的洋镐把。
前头还包着铁皮。
不是刀疤脸。
身形对不上。
这人矮壮,像个水缸。
矮壮男人走到报废的吉普车旁边。
用洋镐把敲了敲瘪进去的车门。
当当两声。
没找着人。
他转过身,一双浑浊的眼睛扫向芦苇荡。
两只手握紧了洋镐把,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踩在雪壳子上的声音,嘎吱,嘎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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