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和汗酸味。
刘宇拉过一把破木头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刘旺富对面。
“爹。”刘宇声音压得很低。
刘旺富躲开刘宇的视线,低着头去搓衣角。
“老张死了。
被勒死的然后掉在家里,舌头吐出来这么长。”刘宇比划了一下,“孙志刚也死了。
被人捅了五六刀,装在麻袋里,扔在废砖窑的枯井底下了。”
刘旺富浑身一哆嗦,猛地抬起头,满脸惊恐。
“现在,这帮人又摸到了这儿。”刘宇指了指地上的鸭舌帽,“罗建国的小舅子开的招待所。
你前脚进来,后脚人家就拿备用钥匙来要你的命。”
刘旺富嘴唇直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宇身子往前探了探,凑近刘旺富。
“爹,你从小教我,咱们老刘家的人,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不说半句瞎话。”
刘宇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儿子现在是警察。
我为了保你,把证物藏了,带你跑路。
刚才在废窑厂,差点被解放卡车撞成肉饼。”
刘宇把右边带血的胳膊抬起来,扯开棉毛衫。
刀口崩开了,皮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
刘旺富眼眶一下子红了,伸手想去摸,被刘宇一把挡开。
“你把没说的,都说了吧。”刘宇一字一顿。
刘旺富僵在半空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赵铁柱靠在墙角,掏出干瘪的恒大烟,点了一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父子。
“爹。”刘宇加重了语气,“罗建国这帮人,为啥死咬着你不放?
你到底拿了啥?”
“我没拿!
我真没拿!”刘旺富猛地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钳工的,我能拿啥啊!”
“没拿东西,老四在巷子口堵你?
没拿东西,这孙子拿铁管子来要你的命?”刘宇指着地上的鸭舌帽。
“他们找的,是七号车间地下防空洞里的特种钢材。”赵铁柱吐出一口烟圈,插话进来,“周大金偷出来的。
老刘,你昨晚在废料槽旁边,除了捡到那块上海表,还看见啥了?”
刘旺富听到“特种钢材”四个字,整个人弹了一下。
他死死咬着嘴唇,死活不开口。
刘宇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头椅子。
咣当。
“行。
你不说。
我不管了。”刘宇转身往门外走,“赵主任,咱们走。
让他在这儿等死吧。”
刘宇走到门边,手刚碰上破门板。
“小宇!
回来!”刘旺富喊破了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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