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一天，方临珊真的没有来医院。

陈明哲躺在床上盯着手机看了一上午，对话框里他发的那句“明天好好考”下面，只有她回的一个“好”字。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反复看了好几遍那个字，然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高考当天，方家一家四口齐上阵，就连休周末的方临宇也被从被窝里拽了起来，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旗袍，是他妈从柜子底下翻出来的，改小了腰身用别针别着，套在他身上的。

这不，小男孩儿一脸不情愿的站在考场外面，被周围几个送考的家长看见，纷纷掏出手机对着他拍，方母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方临珊站在考场入口的警戒线外，手里攥着准考证和文具袋。

她往里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人群。

她爸站在她妈旁边，她弟被几个阿姨拉着合影，只有她一个人站在最前面。

她看了一圈，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两遍，也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随后，她叹了口气咬了咬唇，跟着队伍往里走了。

而陈明哲在医院这边，其实早就醒了，从早上六点。

护士来输液的时候他就坐在床边，眼睛一直盯着墙上的钟。

七点，七点半，八点。

他算着时间，方临珊应该已经进考场了，应该开始发卷子了，应该开始答题了。

吊瓶里的药水一滴滴往下落，他数着那些滴答，感觉每一滴都比平时慢。

九点四十分，第一瓶输完了。

护士来换第二瓶，他问了一句能不能不输了。

护士说不行，大夫开的量得输完。

于是，他靠在枕头上把第二瓶盯完了，十点五十，护士来拔针。

他自己按着棉签从床上下来。

病号服都没换，蓝白条纹的裤子，蓝白条纹的上衣，外面套了件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遮住了大半截条纹。

出了医院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考场地址。

出租车在路上堵了十几分钟，他坐在后排看着窗外，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敲着自己的膝盖骨。

到了地方便付钱下车，考场门口全是人，家长站了一排又一排，他就静静的站在人群后面等着。

十一点半，铃声响了。

大门打开，考生陆陆续续往外走。

青年站在人群里，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出来的学生，都不是方临珊。

又过了一会儿方临珊才从大门里走出来了，那时的她正低着头。

抬头时先看到了她妈，因为她妈站在人群第一排举着手喊她名字。

她爸在旁边挥着手，方临宇的旗袍被挤歪了领子，正踮着脚冲她喊姐姐姐姐。

她冲他们点了点头，脚步没停，视线从她妈脸上滑到她爸脸上，又滑到她弟脸上，最后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一眼就看见了那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见状，这小妞儿几乎是冲过去的。

前面的家长见了，自动给她让开了一条路，可能是都怕被这小虎妞儿给撞了。

于是，畅通无阻的小姑娘几步冲到小伙子面前，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两只手从他腰侧穿过去环住，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撞过去的时候他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

这不，陈明哲被她抱住的时候整个人愣了几秒。

他两只手僵在身体两侧，是回过神儿才抬起来的，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只放在她后脑勺上。

他的手背上还有创可贴，贴着针眼的那个位置，创可贴边缘粘着她头发。

他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口的后脑勺，马尾扎得紧紧的，碎发铺在他病号服领口上。

“陈老师我们数学押中了一道题！”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兴奋得变了调，每个字都在着急往外蹦：“跟你押的那套卷子里第三道大题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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