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院子里黑沉沉的。
梦画一个人立在院中仰着头,冬夜的寒风直往脖子里钻。
她呆呆地望着天上那些亮闪闪的星星,脑子里却全是白天看到的那片红山壁和那道断崖。
“梦画?”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梦画回过头,只见梦书正端着盆走到墙根下,“哗啦”一声把水泼了出去。
她愣了一下,这才从满脑子盘算中回过神来:“大姐?
你咋还没睡。”
梦书把脚盆搁在台阶上,随手扯下搭在肩头的布巾擦了擦手背上的水渍,又拢了拢身上略显单薄的夹袄,转过头看向她:“还在琢磨那个山谷呢?”
“没琢磨啥,就是睡不着,出来透透气。”梦画随口应了一句,又赶紧催促,“夜里凉,你快进屋睡去吧,我也马上就来。”
梦书没说话,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边。
顺着妹妹的目光往黑漆漆的院外看了一眼,她又心疼地瞅了瞅那单薄的肩膀。
夜风挺冷的,把梦画的小脸都吹得有些发僵。
梦书心里一阵发酸,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你呀……心里还是放不下那片山壁吧?”
她顿了顿,语气放得更柔了些:“明天让爹和二伯先去探路就是了。
你才九岁,别总把自己当大人使唤。”
见梦画不说话,梦书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连语气都变得格外郑重起来:“咱们家能过上现在的日子,确实全靠你脑子转得快。
可你再怎么机灵,也还是个孩子啊。”
“天塌下来,有爹娘和大姐在前面顶着呢。”梦书伸手替她拢了拢衣领,“那些粗活累活,就放手交给我们吧,何必事事都自己扛?”
梦画微微侧过头。
月光照在梦书那张略显稚气的脸上,透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梦画看着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梦书平时话不多,可家里打猪草、捡柴火这些最磨人的粗活,她总是闷头就干完了,连句抱怨都没有。
夜风依旧微凉,可看着眼前这张脸,梦画心底那根紧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开了。
“……嗯。”
她低着头小声应了一句,伸出冻得微僵的小手,紧紧回握住了梦书。
梦书将她微凉的手指包在掌心,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去睡吧,别冻着了,明天还得早起呢。”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屋。
炕上的承运已经睡熟了,小嘴微微张着。
梦画脱了外衣钻进被窝,脑子里那个山谷的画面却怎么都挥不去。
那片红色的山壁,那些沉甸甸的五味子,还有那几十米深的悬崖。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往肩上拽了拽。
闭上眼,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那条陡峭的山路。
梦书说得对,爹和二伯都是常年在山里转悠的汉子,论脚力和眼力,比她强上百倍。
这种时候,她确实不该凭着几本书里的见识就盲目自信,非要去逞强涉险。
可一想到家里的光景,她又怎么能真的撒手不管?
虽说手里还有几两银子,可那是家里的压箱底的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动。
她之前一直跟大伙儿打包票说罐头能挣钱,可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
万一到时候行情不好,或者根本卖不出去呢?
眼看着天越来越冷,若是连买棉花扯布的钱都凑不出来,一家人过冬的棉衣可就真没着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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