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段不知多长的时间。
那方悬浮在半空的崆峒印猛地一震!
其力道之猛,动静之大,连下方雪地上站着的众人都感觉到脚下的积雪跟着颤了一颤,像是有某种沉闷的鼓点从地脉深处传了上来。
紧接着,一圈圈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耀眼的金色波纹从印身底部缓缓涤荡而出,携带着一股极沉极稳的气息,一道接一道地没入那层漆黑的中。
光波与黑暗接触的刹那,整片天穹发出了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嗡鸣,像是某种金属材质被巨力敲击时发出的回响。
那声音不尖锐,不刺耳,却厚重得仿佛连虚空都在与之共振。
同时,金色波纹所过之处,那层漆黑如琉璃的表面泛起大片的涟漪,像是坚冰之下暗流涌动的江河,隐约透出几分被撼动的迹象。
但很快,来自四面八方的黑暗便重新涌上来,将那些金色的裂口一一填平,如同潮水吞噬沙滩上短暂的足迹。
这个过程重复了好几轮,仿佛两股力量在这片天穹之上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角力。
要说对目前情况感触最深的,并非炼成崆峒印的薛元玄,也并非站在雪地上仰头观望的三清、祖巫等人。
而是身合天道的鸿钧!
从崆峒印第一次主动与天道展开“对拼”开始,他的目光便没有离开过那个方向。
其眼底浮起的那层神色说不清是欣赏还是意外,更像是在一片预料之内的棋局中,忽然看到了一手略有新意的落子。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指尖在天道本源的无形光流中轻轻一拨,便捕捉到了崆峒印在对抗天道审查之时运转功德的全部细节。
这崆峒印倒是确实有几分意思……居然能以自主运转功德的手段,调动冥河当年创造阿修罗族时,因为各种原因被‘遁一’所得的那一小份功德之力,来抵抗天道之力的渗透与解析。
鸿钧唇间无声地吐出这句话,声音在本源之海中悠悠回荡,却没有任何生灵能够听见。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心思倒是活络……
鸿钧微微颔首,像是在嘉许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杰作。
但随即,他眼底那一丝嘉许便被一种更为深沉的思虑所覆盖。
不过,用这种方法即便对抗得了一时,难道还能对抗得了一世?
终究只是取巧罢了!
功德之力再浑厚,终究是有限之物。
崆峒印内部的功德储备每用一分便少一分,待到最后一丝功德也消耗殆尽,天道之力仍然会一丝一丝地渗透下去。
直到将那方印玺彻底纳入规则之内!
到那时,崆峒印便不再是,而成了天道统御之下的一方寻常灵宝。
人族的气运固然仍会附着其上,但那气运流转的路径、速度、方向,都会被天道的规则所束缚,再也无法跳出既定的轨迹。
鸿钧想到这里时,脸上并没有什么惋惜或急切的神色,仍然是那副万事不过心的从容姿态。
紧接着,他的目光忽然往某个方向偏了一偏,眼底那份从容之中悄然渗入了一丝极淡的、近乎于的意味。
但……谁叫本圣的分宝崖也被炼制进了此印之中……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可以被称之为的东西。
“如此算来,这崆峒印倒也算是与本圣之间有一份微不足道的因果……”
其实就连鸿钧本人都没想到。
这分宝崖不过是他当年随身放置灵宝之物,被人拿去当成炼宝材料也与他没有太大关联……
然而就这么一件“收纳箱”偏偏被炼进了崆峒印之中,又在此刻恰好被天道之力触及……
那这份因果便从可有可无恰好可用了!
鸿钧的嘴角那一道弧度又微微加深了半分。
他缓缓抬起右手,半块造化玉碟无声出现,食指与中指并拢间,用其在天道本源海那一望无际的光流之中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雷霆万钧的威势,只是那一道轨迹划过的地方,天道本源光流的流速发生了一丝极微妙的偏转!
像是河床底部有一块石头被悄然挪动了位置,水流的走向便从此产生了细微而深远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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