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以为谁都跟沈家那个疯子一样,出得起一千块彩礼?”李大丫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沈家为什么出一千块?
因为那个男人是疯子,会打人,会咬人,会打死人。
你要让你亲闺女嫁给那样的?”
李铁军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是不能,只要钱到位……”
他那句话没说完,因为李大丫看他的眼神让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不是妹妹看哥哥的眼神,是看仇人的。
李铁军打了个哆嗦,但嘴上没饶人:“你瞪我做什么?
我说错了吗?
你留在家里也是吃白饭,嫁出去还能换点钱……”
“够了。”李显贵一声暴喝,把烟袋往地上一摔,火星子溅了李铁军一裤腿。
“你妹妹是人,不是货物。
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
李铁军被他爹这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蹲回墙角,抱着头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闷闷的:“那我怎么办?
我就想娶晓莉,这辈子就这一个念想。
你们要不帮我,我就去死。”
他说完,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很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曾桂芍心疼了,走过去拍他的背。
“铁军,妈再想想办法,你别哭了……”
“想什么办法?”李铁军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你们有办法吗?
你们要是早把那个死丫头嫁出去,哪有这些事!”他一拳砸在地上,土墙震了震,灰簌簌地往下掉。
李显贵坐在门槛上,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曾桂芍站在灶台边,围裙上全是泪痕。
李铁军蹲在墙角,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低低地吼着。
李大丫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心里在冷笑。
这个家里,每个人都只想着自己。
爹想着他的会计位置,妈想着她的那点体己,铁军想娶刘晓莉。
谁也不会替她想。
她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她就是下一个被卖掉的人。
吴宗扬那边,她已经铺垫了好几天了……给他送饭,帮他洗衣服,在他面前装得温温柔柔、百依百顺。
他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拒之千里变成了现在的默许,有时候还会跟她多说两句话。
是时候了。
吴宗扬住在大溪村最东头的一间土坯房里。
房子不大,里外两间,外面是灶台和饭桌,里面是一张木板床。
家里的陈设寒碜得不像话,灶台上没有油星子,柜子里没有多余的被子,连窗户纸都是破了又糊、糊了又破的。
他原本不是大溪村的人,是隔壁吴家村地主家的孩子。
六十年代初,运动来了,批斗地主,他爹被斗死了,娘也死了,几个叔伯和堂兄弟死的死、散的散,最后就剩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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