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多的时候,陈惠卿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边上还夹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刚从供销社买的东西。
推开院门,灶房里飘出一股米粥的香味。
温岁安正站在灶台前,拿勺子搅着锅里的粥,米粒已经熬开花了,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
“陈姨,回来了。
我熬了粥,要不要吃点。”
陈惠卿把信封和布袋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在部队吃了。
我到了那边,碰见守义了,他领着我在部队食堂吃的。
那孩子,非给我打了一份红烧肉,我说吃不了那么多,他说陈姨你多吃点,照顾宋团辛苦了。”
她说着笑了笑,又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五叔公吃了吗。”
“熬了粥,一会儿给他送碗过去。”
陈惠卿点了点头,在灶台边坐下来,看了一眼灶上的粥:“针都扎好了。”
“扎好了。”
陈惠卿站起来,往走廊那头走:“我去看看他。”
温岁安把粥锅盖上,跟着她后面出了灶房,但没有进房间,转身去了客厅。
陈惠卿推开门,宋承野正趴在床上,脸侧向门口的方向,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五叔公,今天怎么样。”
宋承野看着她,眼睛比平时亮,嘴唇动了动,声音压不住地往上扬:“陈姨,我的腿有感觉了。”
陈惠卿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
“我的腿,有感觉了。
我能感觉到脚趾头,能动。”
陈惠卿快步走到床边,弯腰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他的腿,手伸出去,在他小腿上轻轻捏了一下。
“你感觉到没有。”
“感觉到了。
你捏的是小腿外侧。”
陈惠卿的手缩回来了,眼睛一下子红了。
“岁安帮我把压迫神经的弹片取出来了。”宋承野偏过头,朝床头柜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弹片在那儿。”
陈惠卿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玻璃瓶,瓶底躺着一块不规则的金属碎片,黑褐色的,边缘还带着锈。
她走过去,把瓶子拿起来,凑近了看。
那块碎片不大,比指甲盖大一圈,边缘锋利,上面沾着暗色的痕迹。
她看了好几秒,手指在瓶身上攥紧了。
眼泪掉下来了,砸在玻璃瓶上,一滴接一滴。
“取出来了……真的取出来了……”
她把瓶子放回床头柜上,转过身来,看着宋承野,声音又哽又抖:“五叔公,你是不知道,你在羊城这边住院那会儿,江院长把全国最好的骨科大夫都请来会诊了。
京城、沪市、羊城,三地的专家坐了满满一屋子,看了你的片子,一个个都摇头。
说弹片压着神经,位置太深,强行取出来,神经百分之百坏死,以后连知觉都没有。
你这条腿,多少医生都搞不定,她居然取出来了。”
她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蹭不干净,又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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