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安蹲在灶台边,手里拿着长柄勺,把浮沫一点一点撇掉。
她的眼睛盯着锅里的变化,勺子一下一下地舀,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手术台上做精细的操作。
赵副队长从供销社跑回来了,石灰和活性炭用油纸包着,塞到她手里,气喘吁吁地问一句:“成不成?”
“试试看。”
石灰水倒进去,锅里的液体开始变化。
浑浊的杂质往下沉,清亮的部分往上浮,界限分明,像被什么东西劈开了。
她用勺子把清液舀出来,倒进另一口小铁锅里。
“火不能太大。”温岁安蹲在灶台边,声音不大,像是在跟火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锅里的液体越来越浓,颜色从浅黄变成深黄,变成琥珀色,变成红褐色。
像秋天的枫叶被熬成了汁,浓稠绵密。
她用勺子舀了一点,倒在青石板上,液体凝住了,黏黏的,像蜜,颜色红得发亮。
红糖。
成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赵副队长第一个挤过来,蹲下来凑近了看。
鼻尖差点戳到糖上,用指尖捏了一点送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甜的!
真是甜的!”旁边有人伸手也想捏一点尝尝,被他一把打开,“去去去,还冒热气呢,烫不死你!”
胡红征蹲在灶台边,盯着那块红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温岁安,眼角弯了弯,没笑出声,但那张一直拧着眉头的脸松开了。
他把红糖从青石板上揭起来,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像是捧着一块金子。
“再试试白糖。”温岁安没有停手,又熬了一锅红糖浆,这次更浓,火候更老。
她往糖浆里加石灰和活性炭,过滤了一遍,两遍,三遍——糖浆从深褐色变成浅黄,从浅黄变成淡黄,几乎透明。
倒入木槽,用木板刮平,放在阴凉处冷却。
2个小时后,糖浆结晶了。
白色的,细碎的,亮晶晶的,在阳光下白得耀眼。
大队部里彻底炸开了锅。
“白糖!
真的是白糖!”
“这比供销社卖的都白!”
“天哪,她自己做的?”
赵副队长蹲在木槽前,用指尖捏了一点白糖,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眼睛瞪得铜铃大,嚼了嚼,嘴巴咧开了,露出一口黄牙:
“甜的!
真的是白糖!
不是红糖,是白糖!”他站起来,冲着人群喊,声音又尖又亮,自己像捡了一块宝似的。
胡红征站在木槽边上,低头看着那些白糖,伸手抓了一小把,白糖从指缝漏下去,细细碎碎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是怕,是激动。
“李同志。”他转过身,看着温岁安,声音有点涩,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会做这个,你这手艺,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温岁安站起来,把手上的糖粉在裤腿上拍了拍,看着胡红征,没有解释。
沉默了两秒,她说:“大队长,队里可以申请建个小糖厂。
不用大,几口锅、几个木槽,村里人就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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