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绕了两条街，换回自己的衣服，把老太太的装扮收回空间，回到候车室。

广播正好响起——“开往清韶县方向的班车开始检票。”

下午两点多，班车到了镇上。

温岁安又搭了一程牛车，到田溪村口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

她沿着土路往山脚下走，老远就看见沈梓恒蹲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

他看见她，站起来往前跑了两步，又停下来，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眼睛亮亮的。

耳朵上的纱布换过了，白色的，在太阳底下反光。

“安安……不是，爸不让叫姐，说差辈分。”沈梓恒的声音闷闷的，那句“爸不让”像是在背课文。

“那你打算叫我什么？”温岁安问。

“不知道。”

温岁安想了想，“叫姑姑吧。”

沈梓恒愣了一下。

他想起以前在家的那个姑姑。

那个姑姑在人前总是笑眯眯的，捏着他的脸说“恒恒真乖”，给他买过糖，也抱过他。

可大人一走，她就松了手，脸上的笑也跟着没了，好像多碰他一下都嫌脏。

有一次他摔破了膝盖，血流了一腿，那个姑姑看了一眼，皱着眉说了句“怎么这么不小心”，转身就走了，连扶一下他都没有。

他那时候小，不懂，后来慢慢懂了。

那个姑姑不是真的对他好，是在人前做样子的。

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她给他做新棉袄，给妹妹扎辫子，给他端面、包伤口。

她不是做样子，她是真的对他好。

“安安姑姑。”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唇角轻轻一扬。

温岁安揉了揉他的脑袋。

沈梓潼从灶台边跑过来，两只手攥着温岁安的衣角，不松手。

温岁安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小脸埋在她脖窝里，温温热热的。

“潼潼想安安姑姑了？”

沈梓潼不说话，小手攥得更紧了。

她从布包里摸出两颗水果糖，剥开一颗塞进沈梓潼嘴里，另一颗递给沈梓恒。

沈梓恒把糖攥在手心里，没舍得吃。

东厢房的门开着。

温岁安走过去。

沈聿白靠在床头，纱布拆了，露出光光的头皮，新长出来的发茬黑黑的，密密一层。

他看见她，没说话，等她先开口。

“钱取了。

两千。”温岁安在床边坐下，“盖房子的事，后天我去找大队长，让他帮忙张罗一下。”

沈聿白点了点头。

他不问钱怎么花，不问花多少，不问还剩下多少。

那几个字像是早就打好草稿了：“你安排就行。”

温岁安站起来，走到门口：“面条在灶台上，我去热一下。”

沈聿白没有应，但温岁安知道他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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