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安沿着主街走了十来分钟，找到了银行。

灰扑扑的四层楼，门口的牌子上写着“羊城军区银行”。

门廊的柱子刷着白漆，漆皮起了一层细密的裂纹。

她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两个穿蓝布褂子的工作人员，一个在打算盘，一个在往本子上抄东西。

她递上存折和印章。

“取两千。”

柜员接过存折翻了翻。

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头核对了印章和签名，从抽屉里数出一沓大团结，一捆一捆码好，推过来。

“两千，你点一下。”

温岁安一张一张地数，十元的，厚厚两沓，新票子边角锋利，在柜台的白炽灯下闪着光。

她数完，把钱塞进布包最里层，意念一动，钱从布包里消失了，安安稳稳地躺在空间角落的格子里。

她拉好布包的拉链，转身出了银行。

招待所在银行斜对面，一栋灰砖三层楼，门口的招牌写着“羊城工农兵招待所”。

她推门进去。

前台坐着一个穿灰色工作服的中年妇女。

头发烫成细碎的小卷，别着两个黑色的钢丝发卡，正织毛衣，竹针上下翻飞，嘴里还哼着不知什么调子。

“有介绍信吗？”

温岁安把大队开的介绍信递过去。

中年妇女接过去看了一眼，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登记表，递了一支钢笔过来。

“填一下。

姓名、单位、来由、住几天。”

温岁安一项一项填完。

中年妇女把登记表收回去，从身后的木头格子里取出一把钥匙，钥匙上拴着一个圆形的塑料号码牌，黄底红字。

302。

她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递过来。

“三楼，楼梯上去右转。

开水在楼道尽头，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

厕所在楼道口。”

温岁安接过钥匙上了楼。

三楼走廊很长，灰白色的墙面，地面上铺着暗红色的水磨石，边缘磨得发亮。

廊灯是白炽灯泡，光线昏黄，隔几米才有一盏，亮一盏暗一盏的。

她找到302室，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门开了。

房间不大，一张木架床铺着白色的床单，叠得四四方方的军绿色被子枕头上压着一张白枕巾，枕头边有一个搪瓷茶缸，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

窗下摆着一张三屉桌，桌面上铺着玻璃板，压着一张褪色的宣传画。

墙角立着一个木头衣架，衣架上挂着两个秃衣架。

窗帘是蓝布做的，洗得发白，拉上一半，屋里的光线暗下来，她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枕头有股洗衣粉的味道，闭上眼睛。

午睡醒来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温岁安洗了把脸，拿着张院长写的信出了门。

卫校在城东，从招待所坐公交车六站地。

她站在公交站牌底下等车，来了两趟全是人挤人，车门关上又弹开，关上又弹开，售票员从车窗探出头喊“上不来了上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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