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温岁安退了房,拎着布包去了汽车站。
售票窗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她递过去三块六毛钱,拿到一张回程的车票。
发车时间是十一点,还有三个小时。
她在候车室找了个角落坐下。
候车室不大,木条长椅上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汗味和泡面味。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靠墙那排长椅中间,有一个穿灰布褂子的男人,手里没拿行李,也没看车票,眼睛一直盯着进站口。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会微微侧一下身子,手从兜里伸出来,手指捻两下。
动作很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从他身边经过的人,有的目不斜视地走了,有的会脚步慢一下,手伸过去,两样东西在袖子里交换,然后各走各的。
温岁安看了几分钟。
那个位置选得好。
靠墙,视野开阔,能看见进站口、售票窗口和候车室大门,有人来了一目了然,万一有事,转身就能从后门溜出去。
这是黑市。
羊城的黑市比她想象的要隐蔽,也比她想象的要“讲究”。
她想起大队长一家帮了她那么多,张桂兰送菜送肉送山药,胡红征跑前跑后帮她报名、帮她张罗盖房子的事。
以后盖房子请工匠、买材料、招待帮忙的村民,香烟是少不了的。
她可以在系统里直接买,但需要一个借口。
她得“去过”黑市,以后拿出东西来才说得通。
她站起来,拎着布包走进厕所,闪进空间,花3积分换了一套老太太的衣服。
灰扑扑的对襟棉袄,深蓝色的大档裤,脚上一双黑布鞋,头上包一条深灰色的头巾,把头发和半张脸都遮住了。
她对着空间里的镜子照了照,活脱脱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佝偻着背,走路慢吞吞的。
跟李家老太那身打扮一模一样。
她从厕所出来,在候车室角落里蹲了一会儿,观察了十几分钟,摸清了门口没人盯梢,才慢慢站起身。
黑市不在车站里面。
她跟着那个灰布褂子男人的“客人”走出候车室,穿过一条窄巷,拐了两个弯,进到一个废弃的仓库院子里。
仓库不大,铁皮屋顶锈迹斑斑,门板缺了一块,用塑料布钉着。
里面点着一盏煤油灯,光线昏黄。
地上铺着几块破油布,油布上摆着东西。
大米、面粉、食用油、腊肉、鸡蛋、布匹、香烟、肥皂、火柴、电池……
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人不多,七八个,像是常客,进来也不多话,看一眼货,比个手势,付钱拿东西走人,干脆利落。
卖货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精瘦,脸上没什么表情。
温岁安走到卖香烟的摊位前。
“红梅,大前门,飞马,还有中华。”卖货的男人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大。
“红梅多少钱一条?”
“十二。”
供销社里红梅卷烟八毛一包,一条十包就是八块。
这里卖十二,翻了将近一半,但不要票。
温岁安要了三条红梅,付了三十六块钱,把烟用布包好塞进布袋里,压低帽檐,出了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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