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白靠在床柱上,绳子还散着,他没有挣开过。
他的眼睛半阖着,呼吸平稳了,但脸上还有没褪尽的潮红。
他听见门响,慢慢睁开眼,看见温岁安,看见院子里蹲在地上的沈梓恒,看见灶台边攥着毛巾的沈梓潼。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孩子……”
“没事了。”温岁安走进去,把那根扯断的绳子捡起来,放在床尾,又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荞麦壳,一粒一粒地捡进手心里,倒进枕套里,把枕套的口扎好,放在床头。
“梓恒耳朵裂开了,我包好了。
潼潼脸上有巴掌印,没破皮,明天会消肿。
鸡没死。”她把每一件事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汇报工作。
沈聿白听着,眼睛慢慢闭上了,又慢慢睁开。
“我要写信。”
温岁安看着他。
“写给谁?”
沈聿白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户外面的光,看了一会儿,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本来以为他们只是贪钱。
钱给了,就算了。
今天的事,不能算了。”
温岁安没有再问。
“需要什么?”
“信纸。
信封。
邮票。”他顿了一下,“明天帮我买。”
“好。”
温岁安从东厢房出来,把门带上。
灶台边的粥早就凉透了,锅盖上有了一层薄薄的米皮。
她把粥热了热,盛了三碗,一碗端到东厢房门口,一碗放在灶台上,一碗自己端着。
“梓恒,吃饭了。”沈梓恒还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
温岁安走过去蹲下来,把手放在他头顶上。
“吃完了我还要你帮忙。”
沈梓恒抬起头,眼睛红肿着,鼻尖红红的,脸上还有干了的泪痕。
“帮什么?”
“帮忙将院里的卫生收拾干净。”
沈梓恒慢慢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扶住灶台站稳了。
他接过粥,蹲在灶台边,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往下咽。
温岁安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沈梓潼嘴边。
“潼潼,张嘴。”
沈梓潼没有看粥,她看温岁安,看了好几秒,才张开嘴。
粥含在嘴里,没有嚼,咽下去了,又张开嘴,等下一勺。
吃完饭,温岁安烧了一大锅热水,兑在木盆里,给两个孩子洗了脸、洗了手、洗了脚,换上干净衣服。
沈梓潼脸上敷了冷毛巾,巴掌印淡了一些,但还是红红的。
沈梓恒耳朵上的纱布换了一块新的,碘伏的味道弥漫在屋子里,清清凉凉的。
两个人缩进被窝里。
沈梓恒还是睡在最里面,沈梓潼在中间,温岁安睡在外头。
沈梓恒面朝妹妹的方向,小手伸过去,攥着妹妹的衣角,攥紧了,才闭上眼睛。
沈梓潼侧着身,脸朝向温岁安的方向,眼皮半阖着,小手伸在被窝外面,攥着温岁安的衣角,不松手。
温岁安没有把她的手塞回去。
她在黑暗里躺着,听着两个孩子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听着屋顶的风声,听着远处甘蔗田叶子沙沙的响声。
她闭上眼,又睁开,又闭上。
第二天一早,沈梓潼像只小尾巴一样粘在温岁安身上,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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