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的抚恤金,从战士牺牲到发到家属手里,少说也要大半年。
我娘是十二月走的,抚恤金第二年四五月才到。
那笔钱,是我大伯李显贵领的。
他在柜子里锁了十六年,没给我花过一分。
我离开李家前,他亲口认的。”
客厅里安静了。
胡红征张着嘴,没说话。
胡大有攥着拳头的手松开了,又攥紧。
胡红军把手里的花生米放下,看着温岁安,眉头拧着:“你大伯?
你是说李显贵?
他吞了你爸的抚恤金?”
“不光抚恤金。”温岁安点了点头,“我爸的战友们这些年每月寄来的生活费,也全被他吞了。
我在李家穿的都是破衣服,吃的都是剩饭,冬天连棉鞋都没有。
他们拿着那些钱,给自己家盖了大瓦房,给李铁军攒媳妇本。”
胡红征一巴掌拍在桌上,茶壶跳起来,盖子掉了,咣当一声。
“这个狗日的李显贵!
老子去找他!”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翻,差点摔倒。
胡大有喝了一声。
“坐下!”
胡红征站住了,看着父亲,脸涨得通红。
“爹,他把二丫她爹的抚恤金全吞了,害得二丫在李家受苦十六年。
这种人不该收拾?”
“该收拾。”胡大有声音不大,但很沉:
“但你去找他,你能干什么?
打他一顿?
打完了呢?
你还得回村当你的大队长,他还在大溪村当他的会计。
二丫已经从李家出来了。
你再去闹,别人怎么说?
说胡家跟李家翻旧账,说你大队长欺负一个小会计?”
胡红征的拳头攥得咯嘣响,站着不动。
胡大有看了他一眼。
“坐下。”
胡红征慢慢坐下了,凳子吱呀一声。
胡大有转过头看着温岁安,声音低了些。
“孩子,你娘当年走的时候,不管有没有卷走抚恤金,她确实是丢下你一个吃奶的娃,跟人跑了,这是事实。
胡家对不住你,姥爷有责任。”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这些年,姥爷没去看过你,是姥爷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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