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在土路上,怀里的沈梓潼动了动,小手从棉袄里伸出来,攥住她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沈梓潼没有醒,但唇角松弛微弯,弯得很浅,但她看见了。
沈梓潼这几天不一样了。
沈聿白靠在床头,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
以前院子里只有沈梓恒跑进跑出的脚步声,沈梓潼安静得像不存在。
现在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很轻,是手指敲在门板上的笃笃声,一下,停一会儿,又一下。
不是拍门,是在敲门。
沈聿白在部队待过,听得出这两种声音的区别。
拍门是急躁的,敲门是试探的,像是在确认这门会不会回应她。
温岁安端着粥进来的时候,沈聿白看了她一眼:“潼潼这几天变了不少。”他顿了一下:“夜里你带她出去,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温岁安把粥放在床边,没有急着走:“牛棚里有个人会医术,很厉害。
这些天是她帮潼潼扎针。”
她没有说拜师的事,没有说程婉桢的名字,只说是“牛棚里有个人”。
沈聿白没有追问是谁,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谢谢。”他说。
不是替他自己说的,是替沈梓潼说的,替沈梓恒说的,替这个他护不住的家说的。
温岁安没接话,把粥碗往他手边推了推:“趁热喝。”
沈梓潼喜欢云书佩。
这是温岁安无意间发现的。
那天下午她从灶房出来,沈梓潼不在凳子上。
她走到院门口,看见沈梓潼蹲在牛棚门口,两只手扒着门框,歪着脑袋往里看。
云书佩坐在稻草堆上,手里没有针线,没有活计,她双手拢在膝盖上,轻轻哼着曲调。
声音很小,是那种怕被人听见、又忍不住不唱的小声。
沈梓潼蹲在门口,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她的眼睛望着云书佩,不是散的,是聚的,亮亮的,像是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温岁安没有过去,靠在院门框上听着。
那曲调她不曾听过,不是京剧,不是粤剧,像是一种已经失传了的老调子,绵软,悠长,像是在讲一个很长很慢的故事。
云书佩唱了几句就停下来了,低头看着沈梓潼。
沈梓潼的小手伸过去,攥住了云书佩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云书佩笑了,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沈梓潼靠着她的胸口,小手还攥着衣角,眼睛慢慢阖上了。
没有睡着,就是阖着,像猫被顺了毛,舒服得不想睁眼。
从那以后,沈梓潼有时候白天会自己跑去牛棚。
她不会敲门,就蹲在门口,两只手扒着门框,歪着脑袋往里看。
云书佩看见她,就放下手里的活计,把她抱进来。
村里人看见沈梓潼往牛棚跑,没有人在意。
一个不会说话的小丫头,一个臭老九,能有什么?
连最好事的人都不觉得这值得嚼舌根。
新房子可以入住了。
青砖黛瓦,三间住房,一个客厅,一个厨房,淋浴间和茅房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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