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完工了。
青砖黛瓦,院子里铺了碎石子,井口架了辘轳。
沈梓恒站在新房子前面仰着头看了好久,嘴角咧开,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安安姑姑,这是咱们的?”
“是。”
沈梓恒跑进去,从这间屋跑到那间屋,又跑出来,跑进灶房,又跑出来。
沈梓潼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攥着那个红头花,眼睛望着新房子的方向。
没有表情,但她的头微微侧了一下,像是在听那边的声音。
当天下午,胡红军带人把牛棚的墙补好了。
不是用破木板,是用青砖。
新砖码在旧墙上,颜色不一样,新旧分明,但结实。
门框换了新的,门是实木的,关得严实。
屋顶的窟窿也补了,茅草换成新的,拿泥巴糊住缝隙,不漏风了。
温戎川站在牛棚门口,看着那面新砌的砖墙,看了很久。
云书佩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胳膊上,没有说话。
周秉文靠在稻草堆上,偏过头从门缝里往外看,嘴角动了一下。
夜里,温岁安抱着沈梓潼去牛棚扎针。
程婉桢已经点好煤油灯,银针排好了。
她看了温岁安一眼:“墙是你找人补的?”
“大队长出的钱。”
程婉桢低下头,把银针拿起来,在沈梓潼的攒竹穴上轻轻捻转:“替我们谢谢他。”
“不用谢。
他也不让说。”
程婉桢没有再问。
沈梓潼坐在稻草堆上,脑袋上扎着银针,安安静静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在打盹。
温岁安蹲在旁边看着程婉桢的手,心里默记每一个动作。
扎完针,程婉桢把银针收好,从布包里拿出一本手抄的小册子。
封面写着【灵枢九针心法】。
字迹娟秀,墨色旧了,页边卷起,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这是我爹写的。
你先看,看完背下来。
不懂的问我。”
温岁安接过去,翻开第一页。
蝇头小楷,密密麻麻,画的不是穴位图,是对“气”的理解。
她前世在文献里读到过程家灵枢九针的记载,说这套针法失传的原因是心法没有传下来,后人只懂扎针,不懂心法,扎出来的效果天差地别。
“谢谢师父。”她把册子收好,放进布包里。
程婉桢摆了摆手。
“去吧,太晚了。
明天再来。”
温岁安抱起沈梓潼,推开牛棚的门。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细细的一缕,落在她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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