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安走进去，蹲在书堆前翻了起来。

胡守礼站在她旁边，没有蹲下，看着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书，皱了皱眉。

她翻到一本《数理化自学丛书》，封面已经掉了，书页泛黄，边角卷了，但里面的字迹还清楚。

翻开看了看，代数、几何、物理、化学，四本书合订在一起的，内容不深，但足够打基础。

她把这本书放在一边。

又翻到一本《高中语文课本》，也是旧的，封面有指甲盖大的水渍印子，翻开里面，有几页被人撕掉了，但大部分还在。

又翻到一本《政治经济学》，书脊裂了，用牛皮纸糊着。

胡守礼蹲下来，拿起那本《数理化自学丛书》，翻开看了几页，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不是那种假装不在意的舒展开，是真喜欢，眼睛里有光。

“你要这些书干什么？”他问，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也要看。”温岁安说，手里没停，继续翻着书堆：“学医的，光会看病不行，数理化也要懂一些。

以后万一有进修的机会，没有底子不行。”

胡守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那本《数理化自学丛书》放进了麻袋里。

温岁安又翻了几本。

找到一本《力学基础》、一本《化学入门》、一本《几何》。

她把这几本也摞上去了。

书堆最底下压着一本《英语语法》，封面破了大半，里面的书页倒是完整的。

她犹豫了一下，也拿上了。

英语在这个年代用不上，但她知道，十几年后改革开放，英语会成为一门必修课。

她把这本书塞进麻袋最底下，没有让胡守礼看见。

付了钱，一共三斤六两，五毛四分钱。

老头收了钱，把书装进一个破麻袋里，递给她。

胡守礼接过去，扛在肩上，没有说“我自己扛就行了”之类的话，但他扛得很稳。

两个人往回走。

胡守礼走在她左边，麻袋在他肩上晃来晃去，他用一只手扶着，走得不快不慢。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两条细细的黑线。

“表哥。”温岁安忽然开口。

“嗯。”

“你高中的那些课本，还在吗？”

胡守礼脚步顿了一下：“在。

压在箱子底下，没扔。”

“别扔。

留着，好好读。

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胡守礼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说，只是点了点头：“好。”

温岁安没有再说什么。

她不能告诉他恢复高考的事，不能说“你好好准备，恢复高考后，考个大学”。

这种话说出来，解释不清，也会给他带来麻烦。

她只能说“留着”，只能说“好好读”。

他能听懂多少，是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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