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革委会那六个人被押送走的第三天,胡红征从公社开会回来,脸色不太好。
不是那种发怒的不好,是知道了一些事情、又不能跟任何人说的沉闷。
他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烟点着了又掐灭,掐灭了又点着,反反复复。
张桂兰在灶房喊他吃饭,他没应,蹲在院门口看着远处的甘蔗田。
胡守义从屋里出来,端了一碗水,蹲在他旁边递过去:“爸,喝口水。”
胡红征接过去,没喝,把碗放在地上:“那几个人,部队来接走了。”
“我知道。”胡守义也在他旁边蹲下来,顺手从地上拔了一根草茎,在手指上绕了两圈:“矮的那个,在大队部交代了。
他们是冲温戎川来的,不是革委会的人,是特务。”
胡红征偏过头看他,没有说话。
胡守义把草茎绕了两圈又松开,松开又绕上:“爸,宋野不是我普通战友。
上面派他来的,就是为了盯这件事。”
胡红征沉默了好一阵,端起地上那碗水喝了一口:“你早就知道?”
“知道。
但不能说。”胡守义把手里的草茎扔了:“他让我转告你,那几个人的事到此为止,不会回来了。
让你别往外说,公社那边他打过招呼了,这事就当作是革委会的人来闹事,被村民轰走了。”
胡红征把碗里的水喝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温戎川呢?
他们为什么冲他来?”
“不知道。
宋野没细说。”胡守义也跟着站起来:“他让我告诉你,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但别让温戎川再干重活了。
他现在那个身体状况,经不起折腾。
上面有人在保他,但不是现在,还要等。”
胡红征没有再问。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灶房。
张桂兰正在灶台边盛粥,头也没回:“吃饭了?”
胡红征“嗯”了一声,在桌边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那几个人抓走了,不会再来了吧?”张桂兰问。
“不会了。”胡红征说:“吃饭,别问了。”
温戎川没有被换地方,他还住在牛棚里。
但牛棚变了。
墙补好了,屋顶换了新茅草,不漏风了。
地上不再只是稻草堆,多了两张木板床,铺了干净的褥子,被子是新的,棉花絮得厚实。
一张给温戎川和云书佩,一张给程婉桢和周秉文。
胡红征让人送来的,没有多说什么,只说是大队上安排的。
床送来那天,云书佩站在床边摸了摸褥子,又摸了摸被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
程婉桢蹲在地上铺床单,把边角抻得平平整整,周秉文拄着棍子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回去继续画图了。
温戎川坐在床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书佩在旁边收拾东西,把他那几本翻烂了的书摞在床头,用手帕把封面擦了擦。
她一边擦一边低声说:“这下好了,冬天不怕冷了。”温戎川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胡红征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声音不大:“温老同志,你以后不用去上工了,好好养着。
有什么需要,让人去大队部找我。”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