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摇摇晃晃地回到大溪村,日头已经偏西了。
李德友从车上跳下来,一句话没说,黑着脸往大队部走。
李显贵跟在后面,低着头,脚步发沉。
大队部门口蹲着几个抽烟的村民,看见李德友的脸色,没敢搭话,把烟掐了让开路。
李德友推开门,走进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旱烟袋往桌上一摔。
“把门关上。”
李显贵转身关了门,站在门口,没敢坐。
李德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把旱烟袋捡起来,在桌沿上磕了磕,没点:“李显贵,你跟我说实话,你那个侄女,你到底是怎么对她的?”
李显贵嘴唇动了动。
“大队长,我.
.
.
.
.
.”
“你别跟我说那些虚的。”李德友打断他。
“我今天在场,人家姑娘说在大溪村受了十六年的苦,没一个人帮过她。
十六年,你当大伯的,你跟我说说,她受的什么苦?”
李显贵低着头,不说话。
李德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你穿得周周正正,中山装,的确良裤子,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你那侄女呢?
瘦得跟麻秆似的,那胳膊细得我一捏都能断了。
你们家两个丫头,你闺女李大丫养得珠圆玉润,脸上有肉,胳膊粗得像藕节。
你那侄女呢?
皮包骨!
你以为村里人是瞎子?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李显贵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大队长,那丫头她……她命硬,克死了她爹,她娘又跑了……”
“放屁!”李德友一巴掌拍在桌上,茶壶盖子跳了一下。
“她爹死在战场上,那是烈士!
你拿烈士抚恤金盖了大瓦房,住得舒舒服服,让你侄女住柴房,你还有脸说她命硬?
你良心让狗吃了?”
李显贵不敢吭声了,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李德友喘了几口气,把旱烟袋叼在嘴里,没点,又拿下来了:“我今天拉下这张老脸去田溪村,是想学人家做糖的手艺,是为了咱村的老百姓能多挣几个钱。
你呢?
你倒好,你往那一站,人家姑娘看见你就不松口了。
你坏了我的事,坏了全村的事!”
李显贵抬起头,声音发闷:“大队长,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
你不是故意的?”李德友瞪着他:“你是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但人家姑娘记你的仇,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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